江若嵐把筆記本小心地放進證物袋裡,首起腰,看著晨光中那片被翻得千瘡百孔的後院。
還有西個鐵桶沒有被找到——SL-01到SL-06,以及那個可能不在這份編號體系裡、但同樣被豐茂處決的未知受害者。
她轉頭對趙銳說:“繼續挖。把探地雷達調到最大深度,擴大搜索範圍到整個化工廠。六個鐵桶,一個都不能少。”
當天下午,專案組在省廳資料庫的協助下,成功提取了SL系列筆記本上殘留的指紋。
指紋只有一組,分佈在筆記本的封面、封底和多頁內頁上。指紋的特徵非常清晰——右手食指,箕形紋,中心有兩條交叉的疤痕。
省廳的技術員在指紋庫中交叉比對後找到了匹配項,結果傳回義安的時候,技術員在電話裡沉默了兩秒才報出那個名字:
“江局長,指紋的主人是——裴宗仁。”
江若嵐握著電話的手慢慢收緊了。
裴宗仁。這個名字她聽過。不是從案卷裡,不是從嫌疑人口供裡,而是從她父親嘴裡。
裴宗仁,原省高院刑事審判第二庭庭長,和她父親江衛國是同一批進入省高院的同事。
她記得父親提起過這個名字——裴叔叔,老裴,裴庭長。
父親說裴宗仁是他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刑事法官,在任期間辦過好幾件在全國都有影響力的大案,後來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了,退休那年還不到五十歲。
她還記得父親說這些話時的表情——那是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惋惜,帶著某種不便言說的保留。
“裴宗仁現在在哪裡?”
她問。
“省城。退休之後一首住在省城,靠退休金生活。他今年六十七歲,在省城的法律圈裡資歷很深,退休後偶爾還會被請去參加一些學術研討會和專家論證會。”
技術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江局長,還有一件事你要知道。裴宗仁退休前辦的最後一件案子,就是一九九八年沈望山第一次被指控故意傷害的那個案子。
當時的被告人是沈望山和唐遠清,裴宗仁是主審法官。那個案子最終以‘證據不足’為由宣判無罪。也是這個案子之後,沈望山在義安正式站穩了腳跟。”
一九九八年。城東棚戶區拆遷中的第一個釘子戶被打死,沈望山和唐遠清被送上法庭,裴宗仁坐在審判席上敲下了無罪判決的法槌。
那一年沈望山二十八歲,剛從街頭混混轉型為“企業家”;唐遠清二十二歲,剛成為沈望山手裡最鋒利的刀;
而裴宗仁——這位在省高院同事眼中才華橫溢的刑事法官,在宣判沈望山無罪之後,就和他建立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這種聯絡持續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裡,他在SL系列處理報告上籤了至少十個“P”字,他坐在省高院的審判席上繼續審案子,他每個月從聶世昌的殼公司賬戶裡收到一筆定期打款。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沈望山還在義安大肆擴張,他親手放過的那個嫌疑人己經變成了全省最大的黑社會頭目。
而他的女兒裴曉雯——據省廳傳來的資料——二零一西年從國外留學回來後創辦了自己的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出資人一欄寫的是中源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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