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瀾破界舟沒入虛無斷面的瞬間,三人眼前的世界,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拉扯成了無數道扭曲的長線。
時間與空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耳邊沒有風聲,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空間被極致擠壓時發出的沉悶轟鳴,彷彿要將他們的靈識都徹底碾碎。
古老的青銅舟身之上,那些細密的水紋與星點般的銀色裂痕,在此時一寸寸地亮起,散發出微弱卻又堅韌的青藍色光芒,抵禦著來自外界的,無時無刻不在的撕扯與吞噬。
陳寧站在船頭,腳下的舟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胸前那道剛剛結痂的刀痕,在無形的空間亂流牽動之下,再次崩裂。血痂破碎,殷紅的鮮血順著衣襟的縫隙,緩緩滲出,卻又在離開身體的瞬間,被扭曲的空間之力拉扯、湮滅。
他強行開啟了劍心通明。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混沌的線條。他看到,他們正穿行在一條被臨時撕開的空間縫隙之中。
縫隙之外,左右兩側,盡是無數摺疊、破碎、互相吞噬的空間碎片。每一枚碎片之中,都倒映著光怪陸離的,不屬於現實世界的景象。
在這一刻,陳寧對“空間”二字,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首觀而深刻的感悟。他雖然無法理解,但他的劍道之心,卻己然將這副景象,深深地烙印了下來。
船尾,季長風的狀況,比他要糟糕得多。
他雙手死死地按在船底那枚不斷閃爍的定海珠之上,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剛剛才恢復了些許的靈識,再次被這件渡劫法寶瘋狂地抽取,他的識海如同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劇痛難當。
他只能靠狠狠咬破舌尖,用那股劇痛帶來的刺激,來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拼盡全力地操控著破界舟,不讓它被捲入旁邊那些足以絞殺一切的空間亂流死角。
突然!
破界舟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震!
船底那枚定海珠內部,那道原本平穩迴圈的微型潮汐,竟猛地發生了逆轉!
“抓穩!”
季長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
下一刻,破界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推出,猛地衝出了那條漆黑的空間裂縫。
三人眼前驟然一亮。
刺目的光線,讓他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一副足以顛覆他們所有認知的,破碎而瑰麗的畫卷,展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這裡,就是碎星礁。
或者說,曾經是碎星礁的空間。
無數大大小小的礁石,懸浮在半空之中,違反了所有的物理法則。
黑色的海水倒灌而上,在空中形成了一條條蜿蜒的黑色長河,無聲地流淌。
斷裂的巡查舟,殘破的法寶碎片,以及大量屬於人族與海族的屍體,如同失去了重量的塵埃,在半空中,緩慢地漂浮,旋轉。
這是一片被無上偉力,從現實世界中徹底剝離出來的,獨立的,破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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