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風強撐著坐首身體,接過海圖,結合自己對水流的感知,在腦海中重新推演著周圍的霧潮流向。
“若繼續走明面上的航道,最多半個時辰,我們就會一頭撞進海族的第二道封鎖線。”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劃出一條曲折的,幾乎不可能通行的路線。
“唯一的生路,就是繼續借著這條暗水道繞行,從碎星礁的西北側,那片連海族都不願輕易踏足的亂礁群中,強行切入。”
決定了路線,便沒有再遲疑。
陳寧將那柄通體青金的長辭劍,重新橫在膝上。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體內那絲絲縷縷的劍元,如同最精細的刻刀,一點一點地,去磨滅胸口傷處殘留的,那股屬於敖淵的霸道刀意。
這個過程,痛得他額角青筋暴起,渾身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痙攣,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季長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他強撐著站起身,撤去了水道入口處那道即將破碎的水鏡封禁。
他又施展水系道術,將小舟的外層,偽裝成了一截在海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漂流獸骨殘骸。
做完這一切,三人操控著這截“獸骨”,重新駛入了那片深沉無盡的濃霧之中。
船,無聲地行進著。
半日之後,周圍的霧氣,變得越來越陰冷。
海面上,開始出現大量漂浮的殘骸。
破碎的,屬於人族修士的識神環。
斷裂的,只剩下半截的飛劍殘片。
以及被某種強大力量腐蝕得只剩下零星木板的,巡查舟的碎片。
“是……是我們劍閣的巡查小隊。”
陸長風從海水中撈起一枚己經徹底失去光澤的識神環,看著上面那個熟悉的編號,聲音都在發顫。
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至極的,一邊倒的屠殺。
季長風的臉色愈發凝重,他加快了船速。
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小舟,終於穿過了最後一重灰色的濃霧。
前方,豁然開朗。
海圖上標註著“碎星礁”的位置,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然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沒有礁石,沒有海浪,更沒有任何想象中的戰場痕跡。
有的,只是一片橫亙在海面之上,彷彿將整個世界都從中切開的,絕對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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