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亮了又滅。
林今鶴來之前，簽過一份手術同意書。
如果她的病情惡化了，她自願放棄那些傳統開刀手術，放棄那些依靠呼吸機、輸液管維持生命的手段，以至於，手術進行時間並不長。
醫生站在手術室門口，低聲說抱歉，讓他們進去看她最後一面。
林子煜在外面哭了很久，進到裡面，看見林今鶴蒼白的面孔，他反而哭不出來了。
可能是從小到大見過太多太多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可能是她此時的神情並不痛苦，林子煜一時恍惚，彷彿下一秒，林今鶴就會睜開眼睛看看他，招手讓他過去。
可是姐姐己經不在了。
這個認知好像潮汐，他明明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一層層的浪花打過來，潮水漫過腳踝、腰際，湧上胸口，才後知後覺傳來些許痛楚。
可是姐姐己經不在了。
臨近夜深，雪越下越大，籟籟的聲音彷彿落滿了整個天地。
牆上的指標早就越過十二點，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都充斥著喜氣洋洋的聲音。
舊的一年馬上就要結束，不管過去的日子發生過怎樣的苦楚，在新的一年都會迎來嶄新的生活。
靈堂是在附近幾家大人的幫助下搭建起來的，三個小孩都不太熟悉流程，佈置得很倉皇。
第一晚要守夜，客廳的門大開著，寒風一陣一陣往裡面灌，電熱毯和暖手寶己經不管什麼用了，鄰居借給了他們一個火盆，點上火，被凍得快沒知覺的手指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燒的疼，爾後才是暖意。
陳蝶和周延儒不管再怎麼親近都是外人，但溫楚楚和周嘉越才不管這些，死皮賴臉也要跟林子煜一塊兒待著。
林子煜知道他們兩個是來陪他的，甚至……是怕他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溫楚楚和周嘉越一到他們家，就不動聲色地把所有鋒利的物品都藏起來，就差往桌角牆壁上貼防止嬰兒撞到的海綿了。
他們兩個不想告訴他，林子煜就跟著裝作沒有發現的樣子。
林子煜讓溫楚楚先回去，但溫楚楚沒答應，向來在乎溫楚楚身體的周嘉越也沒說什麼，他也就沒再勸。
三個人圍著火爐坐下，溫楚楚才有機會問出她在醫院時的疑問。
“周嘉越說的捐心捐腎是什麼意思？”
林子煜遲疑了一下，被晚上的事鬧得快成一團漿糊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他抬起頭，看向周嘉越：“你怎麼知道的？”
周嘉越道：“之前，你們兩個在陸道長那裡複查，我聽到他和書意姐說過一嘴林今鶴的情況。”
“他們說，她的情況不太好，器官衰竭嚴重，可能……”周嘉越把後面半截話隱去，“但這種情況下，她還從國外回來，甚至不惜到這麼偏遠的地方。”
周嘉越垂下眼睫，語氣淡淡的：“我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我沒有辦法不去惡意揣測這件事情。”
“你以前就給她捐過骨髓，如果想要匹配器官，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你了。”
周嘉越頓了一下，才道：“不過，我也沒想到，她壓根沒有跟你提過這件事。”
林子煜問：“之前，在遊樂場，你也是因為這個，跟她翻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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