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蘇的矮案旁邊圍了好幾個人。
兩個年紀小些的公子把自己的竹簡搬到了扶蘇旁邊。
他們一邊臨帖，一邊低聲問他字的筆順。
扶蘇放下自己的筆，側過身去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的竹簡。
他伸手在那個字旁邊，寫了一個正確的示範。
“這一筆要往右收，不能往下拖。”
另一個孩子在後面探著頭等著，手裡舉著竹簡，嘴裡小聲嘟囔。
“扶蘇，等一等，扶蘇，我這個也寫錯了。”
扶蘇轉過去看了一眼，又寫了一個。
整個過程安安靜靜的，沒有吵鬧，沒有推搡。
每個孩子都自覺地排著隊，等扶蘇一個一個地看。
王綰站在學堂後門外的陰影裡，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扶蘇側過身去教人時的那個動作。
上身微傾，目光平和，手指點在竹簡上的位置穩準輕柔。
他看到了圍在扶蘇身邊那幾個孩子臉上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巴結。
是信服。
發自內心的信服。
王綰在後門外站了一整刻鐘，然後轉身往章臺宮的方向走了。
章臺宮大殿內，銅燈的火舌跳了一下。
王綰行完禮站在階下，兩手交疊在身前，聲音平緩。
“臣今日到學堂查課，見長公子在課間教授諸公子製作器物，課上教授同窗書法筆順。”
他停了一息。
“諸公子信服於他，井然有序，不爭不鬧，皆從其令而行。”
嬴政的竹筆擱在筆架上，鳳眸掃過來，沒有接話。
王綰的聲音又低了半分，語氣裡多了一層壓在底下的鄭重。
“長公子有人君之相。”
八個字落在空曠的大殿裡，銅燈的火舌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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