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的差距不算大，但“全對”和“錯三字”之間隔著的東西，比三個字重得多。
更要命的是最後那句“字跡為全堂最端正”。
他寫得快，但快的代價是潦草，學官的評語等於當堂告訴所有人：速度沒用，質量才算數。
放課的鈴聲一響，孩子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將閭沒有動，坐在案後盯著自己那片竹簡看了很久，兩隻手攥著袍角，指節發緊。
扶蘇收拾好書具，和嬴安一前一後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閭擋在了他面前。
五歲的孩子比扶蘇高出大半個頭，站在廊下，揹著光，臉上的表情沉甸甸的。
嬴安立刻擋到扶蘇身前，胳膊橫著張開。
“你幹嘛！”
將閭沒有看嬴安，目光直直落在扶蘇臉上，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得意，長公子又怎樣，父王喜歡誰還不一定呢。”
嬴安的拳頭攥緊了。
扶蘇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嬴安的胳膊，讓他放下來。
他仰著頭看將閭，沒有生氣，也沒有露出任何勝利者俯視敗者的表情。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只有認真。
他歪了歪腦袋，奶聲奶氣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將閭兄長，父王喜歡用功的孩子。”
他停了一下，嘴角彎了彎，笑容真誠得沒有一絲雜質。
“你如果也更用功一些，父王也會看到你的。”
將閭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想反駁但找不到詞。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攻擊性，甚至帶著善意，但恰恰是這種善意，比任何嘲諷都讓他的胸口發悶。
扶蘇衝他微微彎了彎腰，拉著嬴安的手走了。
廊下只剩將閭一個人站著，陽光從槐樹葉隙裡漏下來，落了他一身碎金。
他攥著袍角站了很久，轉身一腳踢在廊柱上，疼得齜牙咧嘴。
嬴安被扶蘇拽著走了半條長廊才回過味來，一臉不可思議地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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