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相里平的來信隔了兩天，又到了去城南工坊的日子。
扶蘇起得比往常更早，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昨晚在矮案前彎銅絲彎到手指頭起了新繭，翻身的時候硌著了，疼醒的。
他揉了揉手指上鼓起來的硬包，嘟囔了一句“又多了一個”，就爬起來穿衣裳了。
杜氏端著洗臉水進來，看到他手上那排新舊不一的薄繭。
嘴角往下撇了一截，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蒸餅裡多夾了一塊蜜漬山藥。
蒙恬今天等在院門口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油紙傘。
天陰著，雲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潮乎乎的味道。
扶蘇抱著工具木盒跑出來，仰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蒙恬手裡的傘。
“蒙家哥哥，下雨也要去的。”
蒙恬看著他那副生怕自己說不去的表情，把傘往他頭頂上一撐。
“走吧。”
城南東市坊的窄巷裡比平時安靜了不少，快要下雨的天氣把大半個集市的人都趕回了屋裡。
扶蘇跨過鋪子門檻的時候，注意到鋪子裡的光比往常暗。
相里平沒有像平時那樣坐在工作臺後面打磨零件。
他站在鋪子最裡面那扇小窗旁邊，手裡攥著一截捲起來的帛條，背對著門口。
扶蘇的腳步放輕了。
他能感覺到今天的相里叔叔跟平時不一樣，那個總是弓著腰擺弄銅鐵的老人，今天的脊背挺得比往常直了許多。
“相里叔叔？”
相里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扶蘇臉上，停了一息才移開。
“進來坐，把門關上。”
蒙恬在門外面停了一步，目光掃了一眼鋪子內部的佈局，手搭上了劍柄。
扶蘇回頭衝他搖了搖手，自己伸手把門板拉上了。
鋪子裡昏暗下來，只剩小窗透進來的一方灰白天光。
相里平走到工作臺前面坐下來，把手裡的帛條擱在臺面上，兩隻手交疊按著，指節攥得骨頭凸起。
扶蘇爬上矮凳坐好，兩隻腳晃了兩下就停了。
他看到了相里平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在章臺宮見過。父王要說正事之前的表情。
“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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