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飛快。
章臺宮的內侍換班的時候嘴碎了兩句，當值的郎官聽了一耳朵回去跟同僚提了一嘴。
同僚下了值去吃飯的時候桌上又多坐了三個人。
三天不到，長公子在章臺宮當著李斯的面呈了一套水利機關給大王，大王當場拍板說要在關中試行。
這事兒從朝堂傳到後宮，從後宮傳到學堂，從學堂傳到城中各府邸的家宴上。
傳著傳著，細節就變了味。
有人說長公子造了一個能自動澆田的銅獸，水從獸嘴裡噴出來。
有人說長公子把黃河的水引到了章臺宮裡演給大王看。
還有人說長公子其實是得了仙人指點，那套水利根本不是凡人能想出來的東西。
王綰是在學堂休息的間隙聽到這些話的。
他剛放下教案走出學堂的門，廊下兩個值守的郎官正在小聲嘀咕，看到他出來趕緊收了嘴低了頭。
王綰的腳步在廊下停了一停，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宮牆外面那棵歪脖子槐樹上。
他沒有追問那兩個郎官在說什麼。
他都聽到了。
傍晚，練武場的旗杆底下，桓齮正蹲著給一把舊銅劍開刃。
磨石上的水漬幹了一半，銅劍的鋒面在夕光下泛著暗沉的青色。
王綰走過來的時候靴底踩到了碎石，聲音細碎。
桓齮沒抬頭，手裡的磨石還在走。
“來了？”
“來了。”
王綰在旗杆底下的石墩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兩人沉默了一陣，只有磨石和銅面摩擦的聲音在傍晚的風裡來回。
王綰先開了口。
“長公子獻策的事，你聽說了？”
“滿宮都在說，聾子都聽見了。”
桓齮的聲音悶在喉嚨裡，手上的動作沒停。
“六歲的孩子能想出治水的法子，這是好事。”
王綰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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