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咸陽宮的晨霧還沒散乾淨，瓦壟上覆著一層薄霜。
扶蘇坐在去往學堂的步輦上，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膝蓋，腦子裡還在轉著昨晚念卿姐姐說的話。
父王什麼都知道，但父王不全說。
姜念卿在他意識裡像個操碎心的老母親，聲音壓得低低的：
“崽，今天的月考是第一戰。你要是手一滑又拿了頭名，咱們這‘藏拙’大計可就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扶蘇在心裡應得認真：“扶蘇記住了，要慢，要藏。”
邁進學堂大門時，他沒像往常那樣急著去翻書，而是慢吞吞地挪到案几旁，先盯著窗外的麻雀看了會兒。
宗室學堂的月考排在每旬第十日的辰時。
扶蘇坐在自己的矮案後面，面前攤著學官發下來的考核竹簡，右手握著細筆。
題目是默寫上旬學過的兩段經典原文，再用自己的話解釋其中一句的含義。
扶蘇的筆尖懸在竹面上方兩分的位置，停了五息沒落下去。
答案就在嗓子眼。
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都在腦袋裡排好了隊，只要他想，半刻鐘就能寫完。
但他沒有動筆。
姜念卿的聲音輕輕響起來：“控制速度。寫慢一點，解釋的部分換個說法，別用那些太顯擺的詞兒。”
扶蘇抿了抿嘴，筆尖落了下去。
他寫得比平時慢了一倍。
默寫的部分故意漏了兩個不影響大意的虛詞，解釋的部分也換了一種更樸素的說法，沒去引經據典地旁徵博引。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偷瞄了一眼左邊三步遠的嬴安。
嬴安的筆還在竹面上飛快地划著，嘴唇無聲地蠕動，還在使勁兒背誦。
再看右邊，將閭己經寫完了，正在檢查。
扶蘇把自己的竹簡翻過來扣在案上，兩隻手疊在膝蓋上，像個聽話的乖寶寶一樣等著。
一刻鐘後，學官收了所有人的竹簡。
當天下午，成績出來了。
學官站在前面，手裡捏著排好名次的帛條。
“本旬考核，頭名嬴安。”
嬴安正低頭摳著指甲，聽到名字，腦袋抬起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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