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咸陽城門口的石獅子上落了一層秋灰。
扶蘇站在宮門內側的青磚道上，腳下踩著的磚縫裡擠出了幾根枯黃的草茬。
他今天起得比雞還早，杜氏給他束髮的時候手都還沒暖熱。
深藍小袍子上連一個褶皺都沒有，腰間的銅釦擦得鋥亮。
兩隻手背在身後，腰桿繃得跟旗杆似的。
宮門值守的郎官看著這個六歲的小公子在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了，腳都沒挪過一步。
秋風灌進來的時候袍角被吹得翻了幾下，他也只是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攏了攏袖口，繼續站著。
姜念卿：(?????)
“崽，你從卯時站到現在了。要不要坐一會兒？”
“不坐。”
“蒙恬的隊伍進城還要走一段路呢。”
“扶蘇要第一個看到蒙家哥哥。”
三個月前蒙恬隨先鋒軍北上攻趙的那天早上，扶蘇也是這麼站在門口的。
那天蒙恬騎在馬上回頭衝他揮了一下手，鎧甲葉片在晨光裡嘩啦響了一片。
扶蘇那天晚上把小木鳶從枕頭底下翻出來，翻來覆去摸了好久才睡著。
遠處宮道的盡頭傳來了馬蹄聲。
扶蘇的兩隻耳朵豎了起來，整個人往前踮了半寸。
郎官回頭看了一眼他的方向，沒吱聲。
馬蹄聲越來越近，混著車輪碾過石板的轟隆響動。
一隊騎兵從宮道轉角處拐了出來，為首那匹黑馬上坐著的人，身形瘦了一圈，面頰上的肉削去了大半，顴骨的輪廓比走的時候硬了不少。
蒙恬。
他的左臂上綁著一層己經發黃的麻布繃帶，右手握著韁繩，鎧甲上有兩道新鮮的刮擦，還沒來得及修補。
扶蘇的眼眶一下子漲紅了。
熱勁從鼻腔往上躥，躥到眼底的時候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勁壓回去了。
兩隻小拳頭在身側攥緊，肩膀往後一挺。
“蒙家哥哥！”
聲音穿過了半條宮道，連前面三排騎兵都扭頭看了過來。
蒙恬的手在韁繩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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