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的細筆在帛面上那個小小的犁頭圖樣旁邊又添了兩筆弧線，收了筆，把帛卷塞進袖口裡。
他從偏殿出來，腳步沒往學堂走，拐進了墨家工坊後院那條窄巷。
鐵門沒鎖。
推開的時候銅鏽從門框上掉了一片，落在他腳面上。
禽釐子不在藤椅上，蹲在院牆根底下的一口水缸旁邊洗茶碗，水花濺到了他的袍擺上，灰布溼了一團。
“師祖。”
禽釐子的手在水裡攪了兩圈，碗沿磕在缸壁上咚一聲。
“又沒到你的課。”
“扶蘇有東西想做。”
扶蘇把袖口裡的帛卷抽出來，走到最近那張空工作臺前面鋪開。
帛面上治韓策第三條的字跡邊角己經卷翹了，犁頭那個小圖樣旁邊多出來的弧線還沒幹透。
禽釐子甩了甩手上的水，溼手指頭在袍角上揩了兩把，走過來站到臺前彎腰看。
“翻土犁？”
“嗯，扶蘇想改。”
扶蘇從工具木盒裡翻出一卷新草圖，鋪在帛面旁邊。
草圖上畫了兩種犁的側面對比，左邊是眼下秦地通用的首轅犁，右邊是他改過線條的短轅犁。
犁頭下方多了一組齒輪傳動結構，犁柄末端加了一隻槓桿手柄。
禽釐子的手指在齒輪傳動那一處點了點，指甲蓋刮過帛面，沒出聲。
扶蘇兩隻手撐在臺沿上，踮著腳讓自己夠得到帛面上方。
“師祖，扶蘇想讓這個犁送到韓地試。”
“為什麼是韓地？”
“韓地剛降。百姓心裡不安。”
扶蘇的聲音落得穩，右手拇指在扳指上沒轉。
“秦軍刀兵他們見過了，秦律條目他們也領過了。他們還沒見過秦國能給他們什麼好東西。”
禽釐子：(°??°?)
老人的花白眉毛拱了拱，嘴角那條紋路往上走了一截。
他沒有接話，手指在帛面上的犁頭輪廓上來回摸了兩遍。
“說清楚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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