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芸衝他招了招手。
“周伯，過來。”
周伯跨過門檻，目光在院中那些銅件和龍門吊上轉了一圈，縮了縮脖子走到工作臺前面。
他常年替工坊修整後院那幾分試驗田，搬料打雜也幹，算半個編外的人。
扶蘇把模型犁柄遞到他面前。
“周伯試試？”
周伯的手掌裹住犁柄，握了兩握，掂了掂重量。
他蹲下來看犁頭，拇指在犁鏵的弧面上來回摸了三遍。
“公子，老漢說句實在話。”
“周伯說。”
“這犁頭深淺是定死的。”
周伯的指頭壓在犁鏵的入土角上。
“地不一樣。有的田松有的田硬。松的地方犁太深，牛拉不動。硬的地方犁太淺，翻不開。”
他把犁柄擱回臺面上，手在袍子上搓了搓泥。
“在田裡幹活的漢子最怕這個。一塊田裡深淺不同的地方跑幾趟，每回都換犁頭的話，天黑了都幹不完一畝。”
扶蘇的右腳在腳凳上蹭了兩下。
他拇指在扳指上轉了一整圈，轉到第二圈的時候停住了。
“那如果犁頭能調呢？”
周伯抬眼看他。
扶蘇從帛面邊緣揪了一張空白的角，筆尖落下去畫了一隻犁頭的剖面。
犁鏵和犁床之間加了一根橫軸，橫軸上嵌著三個卡扣位。
槓桿手柄往上掰一檔，犁頭淺入兩寸。
往下掰一檔，犁頭深入兩寸。
不用拆，不用換，手掌一扳就切過去了。
周伯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頭從犁頭剖面上方移到下方，嘴巴張了一回合上，又張了一回。
兩天後，田芸幫扶蘇打出了卡扣鐵件，周伯把後院那塊試驗田翻過來露出溼土。
第一回試犁的時候，犁頭入土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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