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踩著石階最後一級檯面的霜痕走出章臺宮的時候，右手袖口裡那張竹片的邊角硌著他的指腹。
竹面上的墨跡己經乾透了。
回偏殿的宮道上，晨光從簷角切下來打在他的肩胛上，冷得發硬。
蒙恬跟在他身側兩步遠的位置，手掌按在劍柄上沒鬆開，目光掃過宮道兩側的立柱。
“方才在殿內待了多久？”
“小半個時辰。”
扶蘇的腳步沒停，聲音從鼻腔裡帶出來，壓得平平的。
蒙恬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九歲的長公子走路的步幅比半年前大了兩寸。
但今天的步子收著，踩在磚面上的聲響比平時輕了一層。
偏殿的門推開之後，杜氏正蹲在案前擦銅燈架。
扶蘇進來把袖口裡的竹片抽出來，擱進案角那隻竹筒裡，和昨夜寫的那張疊在了一處。
姜念卿的光球在意識空間裡安安靜靜地漂浮著，面板側欄的資料跑了一遍才開口。
“崽，你父王說的，我存了。”
扶蘇坐到矮案前面，把早課用的帛麵攤開來，細筆蘸墨。
“念卿姐，從今天開始，朝會上扶蘇只帶耳朵進去。”
姜念卿：(???ω??)
“嘴巴呢？”
“嘴巴留在偏殿裡。”
七日後的辰時朝會，帷幔後面的矮案上竹片摞了新的一沓。
扶蘇的細筆在竹面上跑得飛快。
記到第三行的時候，殿中有人提及潁川郡賦稅徵收進度，他的筆尖頓了頓，又繼續往下寫。
他全程沒有抬頭。
散朝的腳步聲從銅柱間湧出來的時候，帷幔外面的文臣堆裡有三兩個腦袋湊在了一塊。
宮道廊柱的陰影底下，繡著暗紋的袍角交錯著停了一小片。
“長公子近來安靜得很哪。”
“可不是，前兩月那陣獻水利策的風頭過了，這些日子連策論都沒再被淳于越當堂念過。”
“我聽內侍說，長公子上月的考績落到了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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