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午後，扶蘇背上挎著工具木盒，從工坊方向穿過花園的石子小徑往偏殿走。
右手袖口裡那隻護腕的銅釦貼著腕骨內側，被體溫捂得溫熱。
遊廊的拐角處站了一排人。
公子高站在正中間。
他今年六歲，個頭剛到扶蘇的肩膀，圓臉上的肉比扶蘇三歲時多了一倍，腮幫子鼓著，兩隻手叉在腰間。
他身後散著西五個宗室幼童，年紀參差不齊。
有的縮在廊柱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有的站在公子高側面，眼珠子往扶蘇身上溜了一遍又一遍。
嬴安也在。
他從遊廊另一頭跑過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塊烤餅。
遠遠看見這陣仗，他腳步慢了下來，烤餅咬在嘴裡沒再嚼。
扶蘇的腳步沒停，踩著石面往前走。
木盒裡的銅件在背上輕輕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公子高動了。
他的腳從遊廊臺階上邁下來，肩膀往前一送，整個人橫到了石子徑的正中央，擋住了扶蘇的去路。
扶蘇停下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公子高仰著下巴。
“兄長又從那個髒地方回來了。”
他的聲音拖著尾巴，故意讓後面那群幼童都聽見。
扶蘇沒有接話。
他右手伸過去扶了一下揹帶，準備繞過公子高往前走。
公子高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那隻小手一把抓住了工具木盒的側面揹帶，用力往下一扯。
揹帶從扶蘇的右肩滑落，木盒歪斜，盒蓋在下墜的過程中撞上石面的稜角，被生生撞開。
銅件頓時從夾層裡滾落出來。
齒輪在石子徑上翻了兩個跟頭。
彈簧從盒子裡彈出去，一路滾到了假山石根部。
三根短針散落在公子高的腳邊，針尖上裹著的麻沸散粉末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遊廊上那幾個幼童的腦袋從廊柱後面伸了出來，個個張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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