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公子高先攔了長公子的路。”
趙高弓著腰，袖口垂在膝前，整個人縮在章臺宮案前的燈影裡，連說話的氣都放輕了。
“他說了什麼。”
嬴政手裡的硃筆沒有停，筆鋒從竹簡一端拖到另一端，紅痕穩穩落下。
趙高把頭低得更深。
“公子高說，長公子借墨家奇技討大王歡心，又說趙國己滅，長公子該把工坊讓給兄弟們也學學。”
案後的硃筆在竹面上繼續往下批。
趙高沒等到怒聲，後背卻先冒了一層冷汗。
姜念卿如果在這裡，大概能給這老陰人腦門上刷一行字。
趙高：(??????)
嬴政翻過一枚竹簡，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長公子如何答。”
趙高有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喉間發乾。
“長公子說，工坊不分公子，只分肯不肯學，若公子高願意從鋸木磨銅開始，他親自去請師祖收人。”
“公子高不願，伸手推了長公子案上的圖卷，圖卷落進了池邊泥裡。”
硃筆停在竹簡末尾，嬴政抬眼看他。
“圖卷壞了？”
“沒壞。”
趙高連忙解釋。
“長公子自己撿起，擦淨泥水，還讓隨行宮人退開，不許驚動禁衛。”
嬴政把批完的簡冊推到一側。
“後來。”
“後來公子高說，長公子不敢告訴大王，是心虛。”
趙高的聲音越往後越輕。
“長公子只問他，今日這話是誰教的。公子高不答，胡姬宮裡的小內侍躲在假山後，被墨家弟子看見了鞋。”
硃筆被嬴政擱回筆架。
筆尖還帶著紅墨，落在架槽裡時，紅點染在青銅邊沿。
殿中安靜下來，內侍捧燈的手往下落了些，燈油沿著盞口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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