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有優勢——知道餘則成是地下黨。知道馬奎會出事。知道陸橋山。吳敬中......但這些“知道”是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
門又開了。她抬頭，心跳加速。
是李涯。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紙袋，臂彎裡搭著她的皮質托特包。深灰色中山裝，整齊的一絲不苟。
“換了衣服，跟我走。”
“去哪？”
“八里臺，房子找好了。籍貫今天早上也幫你搞定了。”他把紙袋和包放在桌上，“你的東西，檢查過了，沒問題。”
她愣住。下意識去摸包，拉鍊還拉著。偷偷拉開一角——筆記本。鋼筆。首飾都在。抬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不敢置信的試探。
“......我的表呢？”
“先保管。”他轉身，帶上門，“給你五分鐘。”
她從門縫看到他的影子，一動不動，像棵樹站在走廊裡。
紙袋裡是一套新旗袍，淺藍色棉布，還有布鞋。襪子。她背對著門快速換上。
“好了。”
門推開。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沒有溫度，只是確認她“能見人”了。
跟著他下樓，穿過院子，上了黑色轎車。駛出保密局大門，她回頭看了一眼——灰磚牆，高門樓，門口持槍的人。
她希望再也別回來。
1946年5月的天津，灰濛濛的，像幅褪色的畫。空氣裡有煤煙味，河水的腥氣，某種說不上的壓抑。
車子在一處小院前停下。李涯下車，開啟院門。
“單間，帶院子。每月租金四千法幣，從站裡的補貼里扣。”
她走進院子。很小，但乾淨。一棵槐樹，剛發芽，嫩綠的一點點。一間正房，一間廚房。
“鑰匙。”他遞過來，“站裡每月補貼一萬法幣，房租扣四千，剩下的是你的。”
指尖碰到他的手，很涼。
一萬法幣。房租四千，還剩六千。知道法幣在貶值，物價在漲。不夠。需要買床上用品，買窗簾，買所有讓這個“家”能住人的東西。
推開門，鄭新月怔住，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家徒四壁。
木板床上鋪著層稻草，沒有床墊沒有被褥。缺了角的桌子，搖搖晃晃的椅子。牆角煤爐很久沒用了。窗戶上沒有窗簾，陽光直射進來，照在光禿禿的地板上。
站在屋子中央，突然覺得很荒謬。穿越了，不是為了拯救誰，是為了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計算自己還能活幾天。
低頭看手腕，空蕩蕩的，想起包裡的首飾。
不能賣銀鐲子，那是母親留下的。但紅寶石手鍊和鋯石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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