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睜開眼睛,屋裡還是黑的。
他看了眼表,凌晨兩點。他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夢裡全是她的聲音。
“你為什麼留在天津?”一遍又一遍,像根針,紮在他腦子裡。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抵在嘴唇上。
不去想。
他對自己說。想工作。
想餘則成。想左藍。
餘則成和左藍,站里人都知道。
談過戀愛,後來左藍“去了延安”,成了共產黨。
餘則成呢?留在軍統,升了機要室主任,站長的心腹。
他想起餘則成平時的樣子。總是笑著,總是附和,總是“站長說得對”。
如果餘則成是共黨呢?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但沒有證據,沒有破綻,沒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直到他想起左藍。
左藍是軍調代表,共產黨方面的人。
餘則成和左藍有舊情,這是公開的弱點。如果派餘則成去接觸左藍,名義上策反,實際上......
他眼睛一亮。
實際上,可以試探。可以看餘則成在左藍面前,會不會露出馬腳。
一個電話,就能試出真假。
他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摩挲嘴唇,腦子裡快速推演。
站長會不會同意?站長對餘則成也不是完全信任,只是用著順手。
馬奎太太那邊?馬奎現在是“逃跑的共黨”,太太一個人留在天津,好控制。
他越想越清醒,睡意全無。
凌晨四點,他起床,洗臉,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寫方案,只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變數,每一個人的反應。
天亮時,他已經想清楚了。
早上八點,天津站。
李涯站在站長辦公室門口,等吳敬中到。
八點十分,吳敬中來了,披著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