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快步走向約好的地點。
初冬的南京，風遠不如天津那般凜冽刺骨，但透著股江南特有的溼氣。
鄭新月脫下了在天津裹上的羊絨大衣，換上一件暗紅色呢子大衣，配著同色系的軟呢禮帽，既擋風又顯出幾分溫婉的雅緻。
兩人在戲院外碰了面。
李涯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微蹙起，伸手替她攏了攏大衣的領口：
“怎麼穿得這樣薄？南京的冬天雖然不比天津，但風一吹還是涼的。”
鄭新月仰起頭，眼底漾著笑意，語氣輕快：“南方到底是南方嘛，比天津暖和多了。再說了，一會兒進了戲院，人多，熱得很。”
“暖和也得護著些。”
李涯不由分說地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圍巾，繞到她頸間，仔細地將兩端掖好，“聽話，別凍著。”
兩人並肩走進大華大戲院。
今日放映的是剛引進的西洋片子《魂斷藍橋》。
昏暗的放映廳裡，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銀幕上，瑪拉在滑鐵盧橋上絕望地走向卡車，鄭新月看得入神，眼眶漸漸泛紅，鼻尖也酸得厲害。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出門匆忙忘了帶手帕。
正當她有些懊惱時，李涯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窘迫。
他根本沒心思看螢幕，目光一首黏在妻子被銀幕光照亮的側臉上。
見她西處摸索，他無聲地傾過身，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引導著她探進自己大衣的口袋。
鄭新月的指尖在口袋裡觸到了一團柔軟的絲綢。
她愣了一下，輕輕一抽，竟抽出了一條白色的絲帕。
她轉過頭，藉著昏暗的光線看向李涯，眼裡還含著淚花，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拿著絲帕，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帶著幾分狡黠和委屈，像是在無聲地撒嬌：誰讓你出門還帶著這個？
李涯看著她這副模樣，用指腹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溼痕，又順勢將她的手連同那條絲帶一起握在掌心裡，拇指安撫似的摩挲著她的指節。
從大戲院出來時，天色己漸漸暗了下來。
街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李涯自然而然地牽起鄭新月的手，十指緊扣，掌心貼著掌心，朝著秦淮河畔走去。
河畔早己是槳聲燈影，水面上停泊著大大小小的畫舫，絲竹聲隱隱從水面飄來。
李涯挑了一艘小巧的畫舫，船頭掛著一盞暖黃的紙燈籠。
船伕撐開竹篙，小畫舫無聲地滑入湖心。
這船不大，艙內只有一張紅木小几，兩把軟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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