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站在紫雲寺後院的臺階上，面前是剛交代完潛伏任務的住持。
他把電臺位置、聯絡方式、暗號細節一一囑咐清楚，最後揮了揮手讓那人先回去。
住持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往後殿走去，僧袍的下襬掃過臺階上薄薄的青苔。
李涯轉過身來，眉頭微蹙著看向院門口那個匆匆閃進來的身影，那是他派去護送鄭新月去香港的人
按理說船才出發幾天，天津到上海再轉香港，這條路再怎麼快也不可能這時候就折返。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太太平安到達了？”
李涯迎著那人走過去，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那下屬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著，像是熬了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他站在李涯面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沙啞地開口：“隊長……船剛駛到渤海灣……撞上浮冰了。”
李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浮冰？”
“是，那一帶夜裡起霧，舵手沒看清。
船吃水太深，又超載了，撞上去之後側傾得厲害……不到一刻鐘就翻了。”
那下屬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像每一個字都要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
李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節泛白：“太太呢？太太在哪兒？”
那下屬被他攥得生疼，卻沒有躲。
他抬起頭，嚥了一口唾沫，像是把什麼沉重的東西硬生生吞下去，然後才開口：
“還好……還好當時附近有共軍的船，他們正好從那片海域經過，救起了大部分人。附近漁民也趕過來幫忙了。”
李涯的呼吸鬆了一瞬，攥著對方胳膊的手指也略微鬆動了一些。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甚至在那一瞬間感到一種荒謬的慶幸，他是在延安待過的人，他知道那支隊伍的作風。
哪怕鄭新月“保密局太太”的身份暴露了，共軍也不會對她怎麼樣，不會虐待、不會殺害，甚至會給她乾淨的衣服和熱湯。
落到他們手裡，反而比落到水匪或者亂兵手裡強。
可那口氣還沒吐完，院門口又閃進來一個人，是包彥青。
跑得氣喘吁吁，像是也有話要說。
但護送鄭新月的人還沒來得及讓他開口，便接上了自己沒說完的後半句。
“但是……但是沒撈到太太。”
李涯的呼吸驟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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