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院子裡灌出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了。
銀鏈子冰涼地纏在他指縫間，像個再也解不開的死結。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戴這根項鍊的樣子，想起她笑著說“離我的心臟最近”時彎起來的眼睛。
想起她低頭把戒指塞進衣領裡時指尖碰到的鎖骨。
想起只有兩個人的深夜，她摘下來給他看戒面上那道淺淺的劃痕，說：“你看，都磨舊了”，語氣裡卻沒有嫌棄，反而帶著一種珍重的意思。
如今那道劃痕還在，戴它的人卻不在了。
李涯坐在那裡，兩個下屬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誰也不敢出聲。
風颳過寺門外的土路，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到他腳邊。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他把臉埋進手掌裡，整個脊背彎下去，像一棵被風壓折的樹。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兩個下屬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久到簷角的銅鈴被風吹得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李涯靠著廊柱坐了一會兒，兩個下屬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誰也不敢出聲。
他低頭攥著那枚戒指，掌心裡的金屬硌得肉生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像尊被凍住了的石像。
過了好一陣，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項鍊塞進大衣內袋，抬起頭來，聲音啞著問包彥青：“什麼事？”
包彥青早就等著這句話了，可真的看到李涯這副模樣，反倒猶豫了一瞬。
他看了旁邊人一眼，又收回目光，往前邁了半步，壓著聲音彙報：
“隊長，我們在那個修車工家裡發現了電臺、手槍，還有共黨的傳單。”
李涯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反應明顯慢了一拍，像是那句話要繞幾個彎才能鑽到腦子裡去。
他隔了兩三秒才接話：“……人呢？”
“剛要抓人，但他當場服毒自盡了。”包彥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我們剛搜出電臺，他就回來了，來不及反應。人死了，東西還在。”
李涯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某道裂縫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把整件事情連線了起來：電臺、傳單、手槍、修車工、服毒自盡。
他隔了好幾秒才又問了一句：“廖三民呢？”
“剛從城外回來，他還不知道修車工出事的事。”
李涯又沉默了一小會兒，那種沉默不是思考，更像是一個人還陷在深水裡，在掙扎著想要浮上來。
他慢慢撐著欄杆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膝蓋彎了一下才站首。
他閉了閉眼，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把自己撐起來，睜開眼睛，聲音比方才清楚了一些：“馬上通知人去，控制住廖三民。不能讓他跑了。”
他說完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軟，整個人晃了一下。
兩人都往前迎了一步要扶他，李涯擺了擺手，聲音沉下來：“你們先去。我……我隨後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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