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戰士愣了一下,接過布包開啟看了一眼,立刻抬起頭來,朝後面喊了一聲什麼。
很快有幾個穿軍裝的人快步走過來,把李涯圍在中間。
他沒有反抗,站在那裡,目光越過那些人的肩膀,落在遠處一面迎風招展的紅旗上。
紅旗在冬天的風裡翻卷著,鮮紅鮮紅的,像一團燒不盡的火。
李涯看著那面旗,想起鄭新月說:“你一定要看看未來的中國”。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但至少這一刻,他親眼看見了這面旗,看見了這座城市在炮火之後重新亮起來的燈火。
李涯跟著幾個年輕戰士走進一棟灰磚小樓時,樓里正忙得熱火朝天。
有人拿著檔案快步穿過走廊,有人蹲在樓梯口對著地圖指指點點,空氣裡瀰漫著油墨和菸葉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被帶進一間不大的屋子裡,裡面有兩個人己經等著了。
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上去像是做文書工作的;另一個穿便服的年輕人,手裡拿著筆和本子。
“坐吧。”穿軍裝的那位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李涯坐下來,把藍布包放在桌上開啟,一樣一樣地往外拿:名單、電臺頻率表、聯絡暗號、潛伏人員的住址和掩護身份。
他拿得很慢,像是在清點一件件舊物,每拿出一樣,就往前推一點。
對面的兩個人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拿起一份快速掃幾眼,然後交換一個眼神。
等他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之後,那位穿軍裝的人開口了,語氣不冷不熱,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審慎:
“李涯先生,感謝你主動來交代這些。我們會認真核實你提供的資訊。
在核實完畢之前,你需要暫時留在這裡配合工作。吃的用的會有人安排,但自由行動暫時受限。希望你能理解。”
李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早就料到了,一個國民黨保密局的站長,主動跑來交代問題,人家不會把你當客人招待。
能暫時不把你當敵人處置己經算幸運了,不自由是肯定的。
穿便服的年輕人遞過來一張紙和一支筆:
“需要你把這些情況再詳細寫一下,越具體越好。時間、地點、接觸的人,都寫清楚。”
李涯接過筆,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空白的紙。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始寫。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窗外的鑼鼓聲和歌聲時遠時近地飄進來。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向後靠在椅背上。
穿軍裝的人拿起那幾頁紙看了看,點了點頭,然後朝旁邊的年輕戰士示意了一下。
那個戰士走過來,帶著李涯穿過走廊,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門。
屋子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上裝了鐵欄杆,但窗外的陽光還是能透進來,明晃晃地照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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