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秋夜清透高遠,夜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繁星密密麻麻鋪滿天幕,晚風拂過黃土坡,帶著乾爽微涼的氣息。
自接頭重逢之後,兩人便一首活在雙重身份裡。
人前,是偶爾偶遇的普通朋友,一個是二保小溫文的馮教員、一個是邊區醫院勤懇的護士蘇晚。
人後,是隱秘的單線潛伏搭檔,是熬過戰火別離、日日牽掛彼此的戀人。
李涯始終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太怕賭錯。
數月來,他從不敢輕易袒露自己的真實立場。但每一次交談,他都小心翼翼地試探,靜靜觀察鄭新月的變化。
他怕她根深蒂固忠於軍統、忠於舊訓,怕自己的坦誠會逼她兩難、害她暴露、毀了她的一切。
可他一點點看在眼裡,鄭新月在悄悄變。
她每日在邊區醫院忙碌,救治百姓、看護傷員、幫扶窮苦群眾。
她親眼看見這裡官兵平等、軍民同心,沒有派系傾軋、沒有官僚貪腐、沒有虛偽的口號敷衍。
這裡的救國是真的,為民是真的,赤誠純粹的信仰也是真的。
從前在青浦她就不信那些的片面說辭和被強加的偏見,如今在日復一日的耳濡目染裡,她一些錯誤的想法漸漸鬆動、崩塌。
她敏感、通透、本心澄澈,從來不是盲從愚忠的人。
她心裡慢慢清楚:真正救中國的路,從來不是黨閥私鬥,不是特務潛伏,是紮根人民、共禦外侮。
只是潛伏的紀律刻在骨裡,她不敢說,只能把這份動搖和認同,悄悄壓在心底。
夜色漸深,難得沒有任務、沒有值守。
兩人避開駐地的人流,順著黃土坡的小路慢慢散步,西下寂靜,只剩風聲、蟲鳴,和兩人輕淺的腳步聲。
漫天星月溫柔灑落,洗去了潛伏日子裡的緊繃與冰冷。
亂世浮沉太久,他們太久沒有這樣安安穩穩、無憂無慮地待在一起。
起初只是閒談,避開所有任務,只聊細碎日常。
聊學校的孩童、聊醫院的傷員、聊陝北的天氣、聊頭頂乾淨的星月。
談星談月,談風談夜,像所有普通熱戀的少年人,偷得浮生片刻溫柔。
氣氛鬆弛又安穩,積壓許久的心事,終於有了鬆動的縫隙。
走著走著,話題自然而然落在了眼下的世道與時局。
鄭新月沉默片刻,晚風掀動她的髮梢,她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窯洞燈火,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馮劍……我來這邊這麼久,其實一首在想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吐露出自己的真實觀感,語氣裡帶著試探,也帶著心底最真實的認可:
“我以前……聽所有人說,只有那邊才是正統,才是唯一的救國路。可我在這裡看到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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