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新月拉著李涯的手，十指緊緊扣在一起，像是怕一鬆手人又會消失不見。
李涯被她拽著往前走，步子還有些發虛，但他的手指也扣著她的，一路都沒有鬆開。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偶爾有人回頭看他們一眼，一個穿著老式中山裝、渾身溼透的男人，被一個年輕姑娘緊緊攥著手，兩個人走得又快又急。
她把他帶到最近的商場，在男裝區挑了一身衣服：一件淺灰色的圓領針織衫，一條深色長褲，還有一件薄外套。
她把衣服塞進李涯懷裡，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快去換上，溼衣服穿著會生病的。”
李涯站在試衣間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了。
出來的時候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針織衫的領子鬆垮垮地貼著脖子，沒有領帶，沒有釦子，整個人忽然顯得年輕了許多，沒有了從前在保密局時那種板正和緊繃。
鄭新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付了錢，又拉過他的手往外走。
路過藥店的時候，她進去買了一盒感冒藥，出來就撕開一包遞給他：
“先喝了，預防一下。”
李涯沒有多問，仰頭吃了。味道又苦又衝，他皺了皺眉。
到了她的出租屋，不大，一間臥室帶一個小客廳，東西不算多，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她把他推進浴室，擰開熱水，指了指架子上的浴巾和新毛巾：“好好衝個熱水澡，彆著涼了。”
李涯站在浴室門口，看著那個嘩嘩冒熱氣的花灑，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鄭新月朝他擺了擺手：“快去啦，磨蹭什麼。”
他這才走進去，帶上了門。
等他洗完了，換上了她準備好的那件舊T恤和運動褲，擦著頭髮走出來的時候，鄭新月正坐在沙發上，盤著腿，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她見他出來，朝他招了招手，把另一杯熱水推到他面前：“坐下喝點熱的。”
李涯在她旁邊坐下來，接過那杯水，他低頭看著杯子裡冒出來的熱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著鄭新月，聲音還有些啞：“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鄭新月的眼眶一下子熱了，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碎什麼：“我也害怕……我也害怕這只是個夢。”
她伸出手來，把自己的胳膊遞到他面前：“要不然你掐我一下？要是疼的話，就肯定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又猛地把手縮了回去，使勁搖了搖頭，“不不不，你別掐我。別把我掐醒了。”
李涯看著她縮回去的手，看著她紅了的眼眶，忽然覺得心口那個一首懸著的東西重重地落了下來，砸得生疼。
他沒有掐她，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背上用力擰了一把。
皮肉被掐住的那一瞬，針扎一樣的痛感順著神經竄上來，清清楚楚的，沒有半點模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漸漸泛紅的印子，整個人像是被那個痛感釘在了原地。
然後他抬起眼來，一滴眼淚從右眼眶裡滑落下來，沿著臉頰慢慢淌下去，只有一滴，卻把他這些天、這些月、這些年的所有東西都帶了出來。
他伸手捧住了鄭新月的臉，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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