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醒來，看見她蜷在他旁邊睡得頭髮亂糟糟的，窗臺上那幾株薄荷在晨光裡綠得發亮。
他覺得，從前熬過的那些漫漫長夜，好像就是為了走到這一天。
李涯的身份證下來之後，找工作的事卻並不順利。
鄭新月和他翻了好幾天的招聘網站，那些“新媒體運營”“短影片編導”“電商客服”之類的崗位他看不懂，也不明白自己能幹什麼。
他試著投了幾份簡歷，都石沉大海。
人家一看他簡歷上那欄“學歷：無”，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
他有本事，可那些本事在這個時代找不到對應的出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心裡那根弦又慢慢繃了起來。雖然鄭新月從來不催他，可他自己心裡急。
轉機出現在一個週末。鄭新月拉著他去逛文化市場，說是想買幾支好用的毛筆回來畫畫用。
市場里人來人往，筆墨紙硯的攤位一家挨著一家。
路過一間書法工作室的時候，門口玻璃窗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招聘啟事“招助教，要求：字跡工整，有耐心，有教學經驗者優先。”
鄭新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涯，拉著他走了進去。
工作室裡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是老闆兼主講老師，姓陳。
陳老師遞給他一張紙和一支筆，說：“你先寫幾個字看看。”
李涯接過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小楷“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他的字端正而清秀，筆畫之間收放有度，既不張揚也不拘謹。
陳老師看了那行字，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學過？練了多少年了？”
“從小練的。”
陳老師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指了指旁邊一間小教室：“那你明兒來試試吧，先帶一堂硬筆課看看效果。”
李涯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開始了他的書法助教生涯。
一開始他教的是硬筆書法，小孩子坐不端正，捏筆的姿勢也不對，他一個一個地糾正過去，語氣不急不躁的。
有一個小男孩怎麼都寫不好“永”字的捺筆，李涯便蹲下來，握著他的小手，帶著他慢慢寫了一遍。
“不急，慢慢來，捺筆要像滑梯一樣滑下來。”
小男孩跟著他的力道寫完，抬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那個笑讓李涯愣了一下，他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細小的迴響。
後來陳老師又讓他試著帶軟筆班。他提筆寫示範的時候，宣紙上的墨跡慢慢暈開，一屋子的小孩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他寫字的時候很專注，微微俯身，手腕懸著，行筆不疾不徐。
孩子們學著他的樣子，一筆一劃地描著，寫完後還互相比較誰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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