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確認班裡這個眉眼溫柔、性子澄澈的少女,就是鄭新月之後,李涯就陷入了一場無人知曉的拉鋸與煎熬。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幾十年的深愛,早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成了本能。
從前世無數個朝夕相處、輾轉難眠的日夜沉澱下來的情愫,不會因為一場重生就煙消雲散。
反而因為時隔經年、曾經的失而復得,變得更加洶湧、更加滾燙。
於是他總是不自覺地靠近。
他的視線越過課桌與人群,輕輕落在靠窗的那個身影上。
看她低頭寫字時垂落的碎髮,看她遇到難題時微微蹙眉的模樣,看她被同學逗笑時眼底漾開的細碎的光。
放學的路上,他總會刻意放慢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揹著書包慢慢走在林蔭道里。
班裡分組、值日、搬書,但凡能和她產生一點點交集的機會,他都會不動聲色地悄悄靠近,不露痕跡地替她解圍,幫她做事。
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心動翻湧,隨之而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糾結與痛苦。
李涯常常在深夜獨自靜坐,心緒紛亂如麻。
他一遍遍問自己:眼前的這個鄭新月,乾乾淨淨,無憂無慮,沒有經歷過上一世所有的風雨波折、離別與傷痛。
她沒有和他熬過絕境,沒有和他愛過、痛過、爭吵過。
她是一張嶄新的白紙。
那他如今洶湧滾燙、幾乎要溢位來的愛意,到底算什麼?
他愛上的,到底是眼前這個十七歲、全然陌生的少女,還是記憶裡那個陪他走完半生、刻入骨髓的愛人?
如果剝離掉所有前世的羈絆,沒有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沒有那些輾轉反側的遺憾,乾乾淨淨的他們,還會相愛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所以他一邊剋制不住地奔赴,一邊又反覆自我拉扯、自我禁錮。
他不敢太近,怕自己帶著前世厚重沉重的愛意,壓垮她乾淨純粹的少年時光;他也不敢太遠,怕這難得重來一次機會,一不小心就讓她從自己的人生裡溜走。
舊的執念和新的心動,在他心底反覆交織、層層疊加。
是前世一生一世的積累,是跨越歲月的念念不忘,是失而復得的僥倖,厚重、深沉,早己不是普通少年人的淺淺喜歡。
而鄭新月的心意,是全然嶄新、乾淨澄澈的少女情愫。
起初,她只覺得班裡的李涯和別人不一樣。
他總是很安靜,比同齡少年沉斂很多,不喧鬧、不浮躁,待人溫和又疏離。
她慢慢發現,這個沉默的少年,總是會默默幫助她。
她鋼筆沒水了,桌洞裡會悄悄多出一瓶墨水;她搬作業本抱不住,下一秒就會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過大半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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