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著腳踏車趕到周家大院，院裡亮著昏黃的燈火。
抬手敲了敲大門門環，門吱呀一聲拉開，周楚南穿著一身青色長衫站在門內，如往常一樣，依然俊逸儒雅。
“楚南兄，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一邊把腳踏車抬進門，一邊笑著問他。
“前天才到家，我正打算明日去找你，先進屋坐。”周楚南笑著引我走進大堂。
坐下之後，我開口問：“這一趟押貨還順利嗎？”
“還算平穩，只是又撞見老對頭奸人輝手下的人了。”周楚南語氣平淡。
我輕輕嘆氣：“真是陰魂不散啊，楊生之前也碰到過他們。”
“正因如此，這次回來我們必須動手處理，不能再拖下去。”
我心裡微微一驚，清楚這事不能多追問，便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那張請柬遞過去：“陳會長邀請我參加辦新年舞會，請柬上說能帶一位舞伴，之前你說想認識他，正好趁這個機會。”
周楚南接過請柬仔細看了一遍，點頭說道：“這機會難得，到時候我們一同過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隨口問道：“怎麼從來沒見過周太太？”
這話一齣，周楚南臉上瞬間黯淡下來，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她三年前就犧牲了。”
我心裡一慌，連忙道歉：“實在對不住，我不該亂問的。”
周楚南擺了擺手，神色平靜：“沒關係，幹我們這行早就有心理準備，連我自己，也隨時做好了犧牲的打算。”
我望著他，心底滿是敬佩。那個年代心懷信仰的人，大多都把生死置之度外。
“對了，這次我一路跟蹤他們，偷聽到一些訊息，和陳會長的商船有關係。”周楚南主動換了話題。
“哦？你說說看。”
“他們說上個月剛劫了一艘海船，奸人輝特意吩咐手下冒充洪門的人，居然沒人起疑心。”
我一下子想起之前在陳澤發辦公室，劉水生提起過劫船的事，當時他說劫匪首接打著洪門旗號，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哪有劫匪明目張膽亮出身份，原來全是奸人輝一夥假扮的。
我定了定神，跟他說道：“這事事關重大，等舞會上，你當面跟陳會長細說清楚。”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也算我遞一份誠意給他。”周楚南點頭應下。
我們約好三天後的晚上七點半，他到客棧門口接我，再一同坐三輪車去陳家別墅。
騎車回客棧的路上，我心裡一首在琢磨。
陳澤發是做生意的資本家，周楚南代表底層無產者，按理說是立場對立的兩方，可眼下兩人都願意互相搭手合作。
看得出來戰後這片土地局勢錯綜複雜，各類勢力之間的關係微妙又拉扯，大概這就是全世界戰後的常態。
轉眼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
我換上楊生當初在洋行給我買的淺霧白喬其紗長裙，頭上系一根淡紫色髮帶，腳上配一雙黑色小牛皮中跟皮鞋。
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脖子上那塊小玉牌早就摘了，空蕩蕩沒半點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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