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我面前,語氣篤定又安穩:“林小姐,你別絕望。鐵脯只是失蹤,未必就出事了。你好好調整身體,我親自出海,去找他的下落。”
我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渾身滿是疲憊:“不用找了,沒用的。我拗不過命運,等三年時限一到,我就該回到原來的世界,這裡所有一切,最後都會清零。”
周楚南看向我毫無生機的眼神,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晦的情緒,快到讓人抓不住。
他低聲說道:“聽我一句,別太早灰心。世事向來無常,說不定,會冒出意料之外的轉機。”
我怔怔盯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他只是輕輕搖頭,語氣諱莫如深:“你先養好身子。我想,不管鐵脯如今是什麼處境,都不願看見你這般消沉頹廢。”
說完,他又對阿威、南達叮囑了幾句近況,便告辭離開了。
陳澤發和周楚南的話,慢慢在我心底紮下了根。
是啊,事情還沒有蓋棺定論,我不該就此一蹶不振,更不該生出輕生的念頭。
我是一名華文教師,有把華文在南洋一代代傳下去的責任,學館裡那六十多個孩子,還在等著我開課。我不能任性倒下,不能做一個沒有擔當的人。
就這麼打定主意,我收拾好紛亂的心情,重新回到學堂上課。
私人的悲痛再沉重,華文授課也不能中斷。
這些孩子,這片土地的未來,不該被我的個人情緒耽誤。
我強撐著破碎的心,站上講臺,照常教書育人。
可心底空出來的那塊地方,還是日日夜夜在啃噬著我。
這天下午下課,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我推著腳踏車,準備回客棧。
剛走出學館大門,一道讓我無比厭煩的身影攔在了路中間。
是許家豪。
他穿著暗花長袖襯衫,配一條灰色西褲,架著金絲眼鏡,頭髮依舊梳得油光水滑。
我本就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半分多餘的耐心都沒有,看見他只覺得滿心煩躁、噁心。
他臉上裝出溫柔的模樣,慢悠悠開口:“林小姐,我聽說你這邊出了事。人死不能復生,別太苛待自己,不如嫁給我,我養你一輩子。”
我懶得聽他半句廢話,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許家豪非但沒走,反倒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了腳踏車把手。
“林小姐,沒必要把人拒之千里。你現在孤身一人,日子過得太苦了。給我一個機會,我說過要娶你做大房,這話我作數。
你老公掉海裡必死無疑,沒半點救頭!你跟著他一輩子吃苦,不如跟我!伊就是個窮囝,哪比得上我有錫礦身家!”
他攥著車把不肯鬆手,死纏爛打,模樣執拗又惹人反感。
我又氣又惱,使勁想甩開他,可他抓得極緊,怎麼都掙不開。
“放手!許家豪,就算天底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絕不會嫁給你!”我大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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