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東西，再貴都要買告別邱先生，我們並肩從僑批局走了出來。
我站在大門口的青石臺階上，低頭望著腳上那雙粉紅色塑膠拖鞋，在這身旗袍映襯下格外突兀，違和得刺眼。
楊生也注意到了，眼底掠過一絲窘迫。他立刻拉過停在路邊的人力車，溫聲對我道：“我帶你去個地方，上車。”
他拉著我穿過兩條熱鬧巷弄，最終停在一間老牌商鋪門前——竇記鞋行。
店面不大，木櫃木架擦拭得乾乾淨淨，牆邊整齊堆疊著各式新舊皮鞋。
這家唐人街老字號既賣現成鞋履，也承接手工定製，在這一帶口碑極好。
“挑一雙合腳的皮鞋，配你這身旗袍。”楊生小心扶我下車。
鋪子裡的老鞋匠聞聲抬頭，是個鬚髮花白。雙手佈滿厚繭的老師傅。
問過價格，一雙品相端正的女式正裝皮鞋，售價一百銖。
楊生當即一驚，連忙上前討價還價：“老師傅，太貴了吧，五十銖行不行？”
老鞋匠性子耿直，聞言直接扭頭，懶得搭理他。
楊生低頭看了看我的拖鞋，又看我一身清麗溫婉的打扮，最終咬咬牙，不再糾結：“行，一百就一百！給我挑一雙質量最好。最耐穿的。”
老師傅這才轉身，從貨架上拿下幾雙做工紮實的黑皮鞋，一一擺開讓我試穿。
這些手工皮鞋款式偏復古老氣，不如現代鞋子精緻，但皮質柔韌。鞋底厚實，上腳格外貼合舒適，甚至遠勝我在現代買到的名牌皮鞋。
我最後選中一雙帶金屬扣的黑皮鞋，樣式端莊素雅，最是適配這身薄旗袍。
老鞋匠蹲下身，仔細幫我比對腳型，拿著小鐵錘對著鞋邊。鞋跟反覆敲打微調，一點點把鞋子修得完全貼合腳型，手藝細緻入微。
除錯完畢，他還順手拿了兩雙嶄新的白棉襪，一併送給我。
楊生抬手，從貼身最內層的布兜裡，小心翼翼摸出一沓疊得整齊的銖幣，抽出兩張五十銖的遞了過去。
我看著他格外珍重的模樣，輕聲勸道：“要不別買了，太貴了。”
“不行。”他想都沒想，語氣格外篤定，“你的東西，再貴我都要買。”
我心頭微暖，又勸：“你這個月還要往家裡寄錢。”
他薄唇微抿，沉默一瞬，老實答道：“這個月少寄一點，下個月寬裕了，再補回去就是。”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暖到心底。
亂世漂泊謀生，他對自己極致節儉。任勞任怨，卻半點捨不得讓我受一點委屈。
付完錢，我換上乾淨白襪與嶄新黑皮鞋。
腳步踏實穩重，一身碎花旗袍配黑皮鞋，終於褪去了那股格格不入的現代氣息，徹底融入了這個年代的南洋市井。
一旁的老鞋匠撿起我換下的粉色塑膠拖鞋，捧在手裡反覆端詳，滿眼驚奇。
他低聲感慨：“這拖鞋材質稀奇得很，這般通透瑩潤的塑膠料子，我活這麼大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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