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好笑。
這雙拖鞋不過是我在名創優品十幾塊錢買的,在這裡反倒成了獨一無二的稀罕物件。
竇師傅見狀,取了一雙打磨光滑的原木屐遞過來,態度誠懇:“這雙木屐送你,你儘管開價,我收你這雙拖鞋。”
我朝楊生輕輕點了下頭。
得到准許,楊生立刻底氣十足,張口直接報出天價:“五百銖!”
竇師傅連忙擺手搖頭:“太貴了,不值這個價。”
楊生不依不饒,振振有詞:“五百還貴?你走遍整個唐人街,都找不出第二雙!物以稀為貴,老師傅你不懂?”
“再稀罕也只是一雙拖鞋,拖鞋哪能賣出珍珠的價錢?”老鞋匠哭笑不得地和他拉鋸還價。
我靜靜立在一旁,暗自莞爾。
放在現代,人工養殖珍珠早已隨處可見,根本算不上珍寶,哪裡值得這般爭搶。
兩人你來我往爭辯許久,最終以三百五十銖的價格成交。
我也說不清是貴是便宜,只知道這筆意外收入剛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正缺一筆錢,置辦一個適配穿搭的皮包。
抬眼望向身旁的楊生,他腳上依舊是那雙膠皮涼拖,落著薄薄一層灰,鞋口都開裂變形了,不知道補了多少次。
我隨即轉頭看向竇鞋匠,用國語問道:“你家有運動鞋嗎?”
老師傅常年混跡唐人街,聽得懂一些國語,當即點頭:“有,多大碼數?”
我抬手指了指楊生:“給他穿的。”
竇師傅透過老花鏡打量了一下楊生的身形腳型,篤定道:“四十三碼。”
他彎腰從庫房角落翻出一雙軍綠色橡膠鞋,擺上櫃檯,語氣實在:“便宜給你們,五十銖。”
我一下子明白了。
一九四八年的曼谷,皮鞋是體面出行的剛需,人人追捧;而橡膠運動鞋銷路冷清,體面人不屑穿,苦力人捨不得買,市場自然狹小。
我看著這雙膠鞋,忍不住啞然失笑。
款式樣貌,和我外公早年當兵穿過的解放鞋幾乎一模一樣,粗實耐造,是那個年代最接地氣的勞保鞋。
我轉頭對楊生溫聲道:“買一雙給你吧,你這雙涼鞋都破得不成樣子了。”
他撓撓頭,憨厚一笑:“沒事的,還能湊合穿。”
我神色稍正,認真勸道:“趕緊換一雙,舊的扔了就好。萬一拉車扭到腳,看病花錢,得不償失。”
這話戳中了他的顧慮,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鄭重點頭:“你說得對,現在看一次病一兩百銖,太不划算。聽你的,買。”
付款成交。
我身著旗袍。腳踩嶄新黑皮鞋,楊生換上結實耐穿的橡膠鞋,手裡還提著店家贈送的新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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