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客棧大門，楊生才跟我說實話，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沒吃，不餓。”
我驟然反應過來，他前些天在銀信局，把掙的錢全都匯回了老家，身上就只剩兩三枚零碎硬幣，哪裡還有餘錢吃飯。
“吃飯的錢怎麼能省。”我立刻掀開貝殼包，抽出一張一百銖的鈔票遞給他。
他剛吃完菜粿，隨手用毛巾擦了擦手，抬手就把錢推了回來。
“不用，你上午給我的六百銖，我還剩幾十，夠我吃好些天。”
我看著他，小聲軟勸：“你先拿著，你吃不飽，我心裡不踏實。”
他定定看了我幾秒，終究接過了錢，笑著打趣：“行，就當我跟你借的，我記上賬！”
我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我心裡清楚，他如今手頭拮据，卻死要面子，不肯坦然收我的錢。
隨他怎麼說，借便借，我從來也沒指望他會還。
“老婆，你到底要送我什麼禮物？怎麼走了這麼遠還沒到？”他滿心好奇，忍不住追問。
我牽著他的手，徑直往耀華力路走去。越往前走街道越熱鬧，兩旁商鋪林立，比起客棧附近繁華了不止一點。
楊生頓時慌了，下意識想轉身往回走：“喂，這條街的東西都貴得很，咱們別亂逛。”
“馬上就到了。”我抬手指向前方的福興鐘錶行，眼裡帶著幾分期待。
店鋪裡燈火明亮，透亮的玻璃櫃臺裡，整齊擺著一排排鋥亮的機械手錶，牆面還掛著各式掛鐘，看著格外精緻。
楊生下意識抬手擋了擋刺眼的燈光，看得出來，他極少來這種精緻的商鋪，渾身都透著拘謹。
原先值守的年輕店員已經下班，此刻櫃檯後站著個留八字鬍的中年男人。
他抬眼淡淡掃了我們一圈，目光落在一身車伕打扮的楊生身上，眉頭下意識皺起，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輕視。
大抵是覺得，做苦力的車伕，根本消費不起店裡的手錶。
好在之前遇到的那個紈絝錫礦少爺，早就不見蹤影，省了不少尷尬。
我抬手輕輕敲了敲玻璃櫃臺：“把這對情侶表拿出來我看看。”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抽出一塊絨布鋪在櫃面，小心翼翼地將兩隻機械錶的禮盒從櫃檯裡取了出來。
楊生微微俯身湊過來，臉上滿是呆滯和無措。
我拿起男款手錶，抓起他的左手給他戴上，抬眼笑盈盈地看著他：“你看看，好看嗎？”
鋥亮的腕錶貼合在他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格外惹眼。
楊生瞬間渾身緊繃，耳根悄悄泛紅，慌忙抬手想摘。
“不要，快取下來！”他語氣滿是抗拒。
“別摘，我打算把這一對手錶都買下來。”我說著，又拿起小巧的女款表戴在自己手腕上，將兩隻手並排湊到一起，“你看，多般配。”
他聲音微微發顫，滿是忐忑：“這得多少錢？肯定很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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