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緊緊擰起，抬手摘下手錶，輕輕放回櫃檯的絨布上，語氣格外堅定：“我真的不能要，太貴了。”
我急忙解釋：“我本來也要買手錶上班用，順帶給你帶一隻而已，有什麼關係？”
楊生聞言後，臉色一沉，轉身就往外走。
我連忙取下自己的手錶放在櫃檯上，快步追了出去。
他步子邁得極大，我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
我又氣又急，在身後喊他：“喂，梁楊生，汝是做尼物啊？”
他終於停下腳步。
我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打了下他的胳膊，他肌肉緊實堅硬，打得我手心都發疼。
“你發什麼脾氣？”我忍不住質問。
他語氣無奈又執拗：“你不懂，我就是個拉車的車伕，戴這麼貴重的手錶，只會被人揹後笑話。”
“誰敢笑話你？你不喜歡可以先收著，暫時不戴就是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轉頭認真看著我，眼神誠懇又固執：“你是富貴人家的姑娘，不懂我們窮人的難處。我們窮人家過日子，講究實實在在，有幾分底氣就過幾分日子，不來虛的。”
“若是隻會裝門面，不用別人看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聽完這番話，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心裡又氣又酸澀：“不就是一塊手錶嗎？你何必想這麼多，太在意旁人的眼光做什麼？”
他語氣鄭重，帶著幾分無奈：“汝袂曉哉！我逐位兄弟攏是潮汕同鄉出來，大家同聲同脈，做人自然要顧及世人看法！”
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生氣，原因居然是因為我的一片好意。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見我哭了，剛才還固執倔強的楊生瞬間慌了神。
他連忙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帶到一旁的臘腸樹蔭下，手足無措地輕聲安撫：“老婆，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跟你鬧脾氣，更沒有埋怨你的意思......”
我哭得哽咽難言，說不出一句話。
他收緊手臂緊緊抱著我，動作溫柔又小心，低頭輕輕吻去我眼角的淚水，一遍遍哄著我。
“好了好了，我聽你的。”他終究鬆了口，妥協下來，“買就買，我先好好收著，等日後再戴。”
聽他這樣說，我的情緒才慢慢的平復下來。
我用手絹擦乾眼淚，然後帶著他回到福興鐘錶行。
我從貝殼包裡掏出七張一百銖的鈔票，對那中年老闆說道：“這對錶，我們要了。”
楊生在一邊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講價，但最終沒有開口。
那老闆又重新看了楊生一眼，也沒說什麼，將手錶放進盒子裡裝好，然後又將兩個盒子放進一個紙袋裡。
最後，他開了一張收據，推給我：“包修三年，這是憑證，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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