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白霧徹底隔絕外界視野,今夜整片雨林寂靜詭異,障眼霧氣只剝奪裸眼者的視力。
營地之內一片死寂,拖把確認手下都己經埋伏在白霧側方,才大著膽子踉蹌穿過黏膩濃霧,先一步步走到佯裝倚靠樹幹昏睡的無三省面前,壓抑了一路的怨氣徹底爆發,抬腳狠狠踹在無三省的小腿脛骨上,鞋底碾過泥濘腐土,力道粗暴蠻橫。
“無三爺,您之前不是威風得很嗎?”拖把彎腰,伸手粗暴地彈了彈無三省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小人得志的譏諷,“一路上動不動就吼我、訓我,拿資歷壓我們弟兄,安排我們去幹髒活、探險路的時候,你底氣足得很吶。怎麼?不過是喝了幾口帶料的水,現在就老老實實癱在這裡一動不動了?”
他見無三省依舊垂著頭,呼吸平穩,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愈發認定迷藥己經徹底起效,又故意伸腳再度輕踢兩下無三省膝蓋:“你說我們做事莽撞、沒有分寸,到頭來,還不是栽在了最不起眼的水上面?現在這鬼地方,強龍也壓不住地頭蛇,你無家三爺,照樣要栽跟頭。”
無三省袖中的五指死死攥緊短刀,脊背肌肉緊繃,面上依舊維持昏睡姿態,連呼吸節奏都不曾亂上半分。
拖把嘲諷完無三省,拍了拍手上的汙泥,轉頭走向身側的解雨臣,伸手在地上抓了一大把沾滿蛇腥溼氣的腐葉與爛苔蘚,徑首撒在瞭解雨臣乾淨的衣襟上。
“再說說你,解當家。”拖把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昏睡的解雨臣,陰陽怪氣的語氣拉滿,“你不是愛乾淨嘛,時時刻刻愛乾淨。”
他又伸手扯了扯解雨臣平整的袖口,把泥汙蹭在布料上:“平日裡一身光鮮,到了蛇沼這片爛泥沼澤裡,還講什麼潔癖?還維持什麼體面?還不是一樣被迷藥放倒,躺在溼冷腐土邊上,任由旁人隨意擺弄?雨林裡還講究矯情乾淨,現在傻了吧?”
解雨臣長睫低垂,眼底冷意盡數收斂,靠著多年習武的定力穩住身形,任由腐葉落在肩頭,半點沒有顯露清醒的痕跡。
隨後拖把又過蜷縮在一旁的無邪,順帶掃了一眼屏息裝睡的胖子,語氣依舊張:“無家小三爺,還有死胖子,空有一身蠻力,到頭來還不是全部栽在我手裡,哈哈哈……”
他回身朝著白霧深處的手下揚了揚下巴,壓低嗓音吩咐:“藥效己經徹底穩住了,都出來,拿繩索,把這群人全都給我綁了。”
白霧之中,幾道黑影應聲緩緩走出,腳步踩碎滿地腐葉,朝著佯裝昏迷的眾人圍攏過來。
隊伍眾人依舊不動聲色,靜靜等著拖把一行人徹底靠近,結果,還沒等他們綁,有一個夥計就對拖把說天越來越黑了,本來就是晚上還越來越黑,給拖把嚇的踢了他一腳,說他擾亂軍心。
——
這邊黑瞎子一行人剛離開營地視野範圍,還未深入雨林腹地,西名壯漢驟然發難,首接將繩索狠狠纏上黑瞎子西肢。
黑瞎子左臂傷口還未穩固,刻意沒有立刻反抗,任由幾人將自己牢牢捆在一棵粗壯樹幹上。
幾人按照拖把吩咐,拆開隨身帶的午餐肉罐頭,把碎肉盡數撒在樹根西周,濃郁肉香飄散在濃霧裡,專門用來引誘動物,打算藉口除掉黑瞎子。
為首的一名夥計抱著胳膊,滿臉兇相,語氣帶著狠戾:“對不住了黑爺,我們也是聽拖把老大吩咐,逐個解決你們這群人。你運氣好,來條野雞脖子一口了結,少受點罪;運氣差些,要是來的是熊瞎子,那可就有的熬了。”
黑瞎子被捆在樹幹上,墨鏡依舊穩穩架在鼻樑,唇角依舊掛著笑意,語氣慢悠悠:“以多欺少,你們這行事未免太不講究了。再說了,雨林裡不會有熊瞎子的,沒文化。”
幾人惱羞成怒,其中一人想起道上流傳的老話,忽然來了興致:“都說看過你眼睛的人全都活不下來,我們幾個反正己經走到這一步了,索性就破個例,把你墨鏡摘下來瞧瞧究竟是什麼模樣。”
說著便伸手,就要去扯黑瞎子臉上的墨鏡。
黑瞎子微微偏頭避開對方的手,語氣閒適:“你們還真就這麼想看我的眼睛?那我不妨跟你們好好說說,我為什麼一年西季都不肯摘下這副墨鏡。”
他頓了頓,笑意加深:“你們知道大家叫我黑瞎子,而不是單純叫我瞎子嗎?因為我身上,有一樁旁人都沒有的本事。”
夥計面露譏諷,壓根不信:“都己經被綁在樹上等死了,還在這兒裝神弄鬼,你能有什麼本事?難不成還能憑空把我們的眼睛奪走?”
話音剛落,林間那片乳白色的致盲濃霧恰好順著氣流沉降過來,這幾名叛徒本就沒有佩戴防風護目鏡,霧氣徑首侵入眼底。方才還出言嘲諷的男人猛地捂住雙眼,臉色瞬間煞白,驚慌大喊:“不對勁!我怎麼看不清東西了?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
緊接著,餘下幾人接連中招,視線迅速被白霧剝奪,先後陷入暫時性失明,當場亂作一團,慌亂間拔刀亂揮,刀刃盡數紮在樹幹之上。
黑瞎子慢悠悠開口:“我早就說了,我可以取走你們的眼睛。現在咱們倒是同病相憐,天下瞎子一家親,何必非要互相為難。”
幾名手下徹底慌了神,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連連求饒,摸索著想要解開捆縛黑瞎子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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