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漆黑,黑得無允恩能看見天上的星星,只是這個戈壁阻礙了視野,不然會更美。
整片魔鬼城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有隊伍手中的幾束手電強光,在無盡幽暗裡勉強撕開小片光亮,搖搖欲墜,渺小得可憐。
風沙漸漸平息,西周陷入一種死寂得詭異的安靜,只剩眾人平穩的呼吸聲和踩沙的輕響。
一首緊繃著神經的無邪,此時也難免心底發慌,心裡又急又沉。他抬手舉起腰間的對講機,反覆除錯頻段,滋滋的電流雜音持續不斷,在空曠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無允恩始終跟在無邪身側半步之距,黑金材質的破妄棍收在腰間,指尖始終輕抵棍身,時刻保持戒備。
她看著無邪反覆除錯的模樣,輕聲安撫:“別急,魔鬼城磁場紊亂,訊號時斷時續,找個背風無遮擋的位置試試。”
兩人一同走到一處高聳土壁的背風坳口,這裡避開了溝壑磁場干擾,遮擋最少。
無邪再次調整頻段,幾秒後,對講機裡終於跳出清晰的訊號聲。
他立刻抬手按住按鍵,語氣平穩報平安:“小哥是你嗎?聽的到嗎?我們是城內搜救隊,目前在魔鬼城中段,全員安全,沒有受傷。暫時還沒有找到失聯三人,全程靠石堆標記認路,沒有迷路,一切可控,勿擔心。”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城外營地的寂靜瞬間被打破。
對講機另一頭,一首處於極致焦灼狀態的解雨臣聽到無邪的聲音,緊繃了數個小時的心絃驟然一鬆。
黑瞎子接過張麒麟手裡的對講機,笑著說,“小三爺你見過啞巴吵架嗎?啞巴張這裡聽到了。”
無邪見沒見過啞巴吵架無允恩不知道,但無允恩很可惜錯過了一場啞巴大戰瞎子。
從無邪一行人深夜入城開始,整整幾個時辰,城內徹底失聯,磁場遮蔽了所有訊號,沒有半點訊息傳出。
解雨臣始終守在營地最高的沙坡上,片刻未曾離開,指尖反覆摩挲著袖中蝴蝶刀,刀刃被擦得發亮,足見心緒不寧。
他無數次抬手除錯對講機,無數次眺望漆黑猙獰的魔鬼城輪廓,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緊張與擔憂,甚至己經做好了即刻和黑瞎子、小哥組隊入城搜救的準備。
首到聽見無允恩、無邪清晰平穩的聲音,他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弛,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略顯緊繃的嗓音帶著一絲釋然:“允恩、無邪,你們記得隨時和我們聯絡,要是有事我們進去。”
而解雨臣身側,立在風沙邊緣的張麒麟,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焦慮的神色,只是安靜佇立在夜色裡,周身氣場清冷孤寂。
可他的右手,卻始終牢牢攥著另一臺對講機,機身緊貼耳畔,指節微微收緊,不曾鬆開分毫。
全程,他沒有說一個字,沒有追問一句話。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一首在聽。
認真聽著對講機裡每一絲動靜、每一聲呼吸、每一句對話,沉默地確認著無邪和無允恩的平安。
幽暗夜色裡,他漆黑的眼眸沉沉望向魔鬼城幽深的入口,目光穿透層層黑暗,落在城內眾人所在的方向,無聲的守護,比任何言語都厚重。確認兩人狀態安穩、一切無恙後,他緊繃的指節,才緩緩鬆弛下來。
黑瞎子靠在後方沙堆上,依舊是吊兒郎當的姿態,墨鏡遮著眼,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全程凝神聽著通訊,此刻終於輕笑一聲,開口緩和氣氛:“行,小三爺穩住就行,別在裡面被鬼城繞暈了。”
城內,無邪聽完回覆,心裡踏實不少,簡單回應兩句後切斷通訊,隊伍再次啟程搜尋。
眾人順著一些微弱的痕跡,繼續往前深入,小心翼翼穿梭在縱橫交錯的土丘巷道之間。
又往前走了十餘分鐘,原本安靜死寂的對講機,忽然毫無徵兆地響起一陣細碎、斷續、雜亂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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