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笑了,有幾分神氣地對他道:“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有好多人在我面前說你的壞話。但我都聽出來了。朕是不是很厲害?”
私下裡他對謝雲帆擺不起帝王架子,自稱也總是混著來,謝雲帆覺著也不是什麼壞事,便由著他。
他聞言微微挑眉,先是誇讚了兩句。
“陛下英明神武。不知是哪些人進了什麼讒言,陛下可否說與臣聽聽?”
小皇帝聽他誇自己,愈發得意,將這幾日在他耳邊嚼舌根的人全都說了出來。
“他們都以為我聽不出來,越說越起勁,後來都不藏了,直接便說你對我逾矩。”
“我不知曉該如何處置他們好,便看著花不說話,想著等你回來再評判。”
“陛下做得很好。”
謝雲帆這聲誇讚並非恭維,實在是心中驚訝。
他一直覺得小皇帝天資尋常,教他的經史子集,他只能聽懂三分。雖說以這個年紀而言已是不錯,但算不得什麼神童,比起早慧的阿炳更是遜色了不少。
可今日這一番話,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孩子。
他不是沒有天資。只是天資不在讀書,而在看人。小小年紀,便能從宮人隻言片語中察覺出不對,還知道裝傻不評判,等著自己回來。
這等心機,不愧身上流著皇家的血,天生便多思多慮。
可他也沒有因此生出太多警惕。
畢竟小皇帝還小,日後長成什麼樣子,他日後的教導影響很大。
況且,他心中還有一層私心。若日後把月瑤和阿炳接回京城,他便打算讓阿炳進宮做皇帝的伴讀。從小一處長大的情分總歸是不同的。
若有朝一日他護不住阿炳了,皇帝念著幼時的情誼,也不至於對阿炳做出什麼絕情的事。
但這些終究是後話。他斂了心思,溫聲對小皇帝道:“陛下是天子,是天下的主人,也這宮裡的主人。無論怎樣待下,他們都不得有怨言。可陛下要記住,賞罰不可不分明。他們是下人,也是離陛下最近的人。一人不滿,陛下尚可處置,十人不滿,百人不滿,事情便不一樣了。”
這話比那些晦澀難懂的經書好懂得多。小皇帝一聽便點頭,追問道:“那怎麼樣才叫賞罰分明?”
謝雲帆見他聽進去了,便順著這個話頭,慢慢給他講起宮中的規矩與用人之道。小皇帝聽得入神,時不時插一句嘴,倒比平日裡聽他講書時專注得多。
二人從宮規講到朝局,從朝局又講回江南之行。小皇帝纏著他,非讓他把陳家的事從頭講一遍。謝雲帆想想,造反這等事與他說了也無礙,便又同他說了幾個時辰。
這一講便講到了午後,小皇帝仍不肯放人,又硬留他用了一頓午膳。直到宮門快要落鑰了,他才終於得以脫身。
臨別時,小皇帝眼巴巴地望著他:“攝政王今日......真的不能宿在宮中嗎?”
謝雲帆溫聲道:“陛下,家父還在府中等著臣回話。臣實在不能承蒙陛下恩澤。”
“好吧,那你明日還來嗎?”
謝雲帆躬身,微微一笑:“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小皇帝這才高興起來,衝他擺了擺手:“那你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