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心裡明鏡似的。
陳夢容是在打聽,陸珩會不會帶她出席家宴。
若是帶了,那便是在全府親眷面前坐實了她受寵的分量,卻也容易扎眼。
若是不帶,那便說明她雖受寵幾日,到底還上不了檯面。
顧昭雲雖然沒經歷過,但她是萬萬不想出這個風頭了。
陳夢容想知道自己在侯府的位次排在哪裡,便拿她來當尺子量。
想得夠美的。
顧昭雲垂著眼,聲音平平的,「不管世子爺如何打算,我總歸是聽世子爺安排的,讓去便去,不讓去便在屋裡待著。」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橫豎年節年年都有,也不差這一回。」
這話軟綿綿的,聽著像是沒什麼主見的樣子,卻什麼資訊都沒給出去。
陳夢容聽了,嘴角那點笑意微微頓了一下。
她大概沒料到顧昭雲會把話接得這般滴水不漏。
本以為一個通房丫頭乍然得了寵,總該有幾分得意。
可這人偏偏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倒叫人不好再往下問了。
她抿了抿唇,又彎起眉眼笑道:「昭雲姑娘真是個穩妥人,難怪世子爺這般看重你。」
這話聽著像是在誇她,可那語氣裡多了一層酸氣,倒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顧昭雲不接這個誇,只微微笑了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姨娘也是個穩妥人呢。」
「主子們的事,倒是讓姨娘先操上心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開玩笑。
可陳夢容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戳破了什麼似的,半晌才重新緩過來。
「昭雲姑娘倒是個念舊的人。」
「金盞姐姐如今落了難,你還這般惦記著替她奔走——」
「換了旁人,怕是自己得了寵,便只顧著眼皮子底下的事了。」
「姑娘這般不忘舊日同僚,倒是讓我有些感佩。」
顧昭雲剛要跨進院門的腳頓住了。
她偏過頭看了陳夢容一眼,那張看似溫婉的臉上一雙笑眼彎彎的,瞧著倒是真心實意的模樣。
可顧昭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誇弄得有點懵,一時竟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真心誇自己,還是在彎彎繞繞地嘲諷——
畢竟她們之間那些舊帳還橫在那裡,她可不信,陳夢容是那種會因為旁人念舊就心生感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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