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落下來,滿廳裡連呼吸聲都沒了。
那些原本笑盈盈看著熱鬧的女眷們一個個僵住了臉,一句話不敢再說。
顧昭雲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要貼到地磚上去,心裡突突跳著,一個字都不敢多聽。
都生怕戰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沈氏被自己的女兒當眾頂撞,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平日裡,她雖然對陸珺疏於關懷,可她早就習慣了親生女兒在她面前的沉默隱忍。
陸珺今日這樣突然爆發,倒讓她十分愕然。
沈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嘴唇抖了兩下,竟沒發出聲來。
愕然過後,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聲音,下意識想訓斥陸珺。
就在這時,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聲,手裡的佛珠往桌上一拍,那串蜜蠟珠子撞在紫檀木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正準備開口訓斥沈氏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門簾被人從外面挑開,管事的錢嬤嬤探進半個身子來,聲音又急又亮:「老夫人,侯爺和世子爺二公子來了!」
滿屋子跪著的人齊齊一凜,暖融融的空氣裡像是忽然灌進了一股冷風。
簾子挑開的那一瞬,三個身影先後跨過門檻,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鉤,身形高大而沉穩,面容端正威嚴。
他不過三十七八的年紀,兩鬢卻已微微染霜,眉宇間帶著久居朝堂的銳利,正是永寧侯陸崇安。
他身後半步跟著的,便是顧昭雲再熟悉不過的人。
陸珩今日穿著一件月白底子繡青竹紋的直裰,衣料是極好的雲錦,走動時袍擺翻折,隱約露出裡面鴉青色的襯裡。
他身量修長,面容清雋,眉目之間帶著一股讀書人身上才有的溫潤氣韻,瞧著實在不像健壯的樣子。
可顧昭雲卻清楚,此人才是真正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陸珩進門的動作不疾不徐,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顧昭雲的背影上,停了不過一瞬,便收了回去。
而走在最後的那個,步子就散漫得多了。
陸琰穿著一件松花綠的箭袖袍子,領口鬆鬆地敞著,也不管這是寒冬臘月,讓人瞧著就替他冷得慌。
三人進了正廳,永寧侯一眼就看見老夫人那張鐵青的臉,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腳下沒停,徑直走到老夫人面前,掀袍跪了下來,身後兩個兒子也跟著跪。
「兒子給母親請安。」
「方才帶著這兩個小子去書房商議公務,不曾想來晚了,擾了母親宴飲的興致,是兒子的不是。」
老夫人看見兒子來了,臉上的神色緩了些許。
可被沈氏氣的那口氣還沒散盡,她只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地上涼,別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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