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三章 哄彆扭病號
姜賀的意識，像是沈入深海的船，被一股溫柔的力量緩緩打撈起來。
他最先恢覆的是觸覺。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所在緊緊包裹著。那份暖意，像一股涓涓細流，順著他的手臂一點點地流淌進他冰冷的身體裡。
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回應著那份溫暖。
“姜賀？”
一個帶著驚喜和鼻音的熟悉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他努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變得清晰。
是蘇冬銀。
她就坐在他的床邊，俯身看著他。她的眼睛有點腫，顯然是哭過。一夜未眠的眼下帶著淡青，看起來有些憔悴，但是因為他醒來眼睛又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醒了”蘇冬銀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驚喜的顫抖。
姜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道謝，想問她困不困，想單純的……叫叫她。喉嚨卻乾澀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別說話，省點力氣。”蘇冬銀立刻反應過來，她站起身，先是快步走到床頭，仔細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資料。心率和血氧都在正常範圍的最低值徘徊，但至少是平穩的。
她鬆了口氣，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了一下鼻子裡氧氣管的位置，確保它沒有壓迫到他脆弱的鼻翼。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臉頰，冰涼的皮膚讓她心裡又是一緊。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床邊，將他那隻冰冷的手，再次緊緊地握在自己的雙掌之間，輕輕地揉著他的指尖和手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柔聲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姜賀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緩緩搖搖頭。
他不想再這麼狼狽地躺著，讓她用這種擔憂又疲憊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用手肘撐著床墊，試圖將上半身撐起來。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瞬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
一陣劇烈的眩暈猛地襲來，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嗡嗡作響。姜賀悶哼一聲，身體一軟，又軟軟地滑了下去。
“別亂動！”蘇冬銀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他的後背，將他軟倒的身體攬進懷裡。
他的身體沒有一絲力氣，只是沈甸甸的死重，軟得像沒有骨頭。
“頭……暈……”姜賀閉著眼，聲音弱得像氣音，眉頭痛苦地蹙了起來。
這是低血壓和長時間臥床後的典型症狀。
蘇冬銀的心揪成一團。她不敢再亂動，只能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輕輕地給他順著胸口，另一隻手則繞到他身後，用掌心緩慢而有力地按撫著他的脊背。
“沒事了，沒事了……是體位性低血壓，緩一緩就好。別怕，我抱著你。”她在他耳邊反覆地低語，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濃濃的寵溺和心疼。
姜賀能感覺到他根本沒力氣坐著，很理智地沒有再掙扎。就這麼安靜地靠在她懷裡，努力平覆著方才有些混亂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那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才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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