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病號的形象包袱
之後一兩天，隨著身體的逐漸恢覆，姜賀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病房的落地窗上，給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蘇冬銀剛剛給姜賀按摩完，順便吃了點久違的豆腐，哼著歌去洗手了。
姜賀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窩在厚厚的枕頭裡，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落地窗的上。
夕陽很美。玻璃上隱隱約約映出了他現在的模樣。
姜賀的眼神微微一黯。
他看著玻璃裡那個瘦得幾乎脫相的男人。原本清俊的臉淺淺地凹陷下去，隔著氧氣面罩也能看見唇色很難看，還有一點點沒刮乾淨的青影。露在病號服外的皮膚也呈現出久病的蒼白。
最讓姜賀難以忍受的，是他身上那些凌亂的管線。
寬大的病號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他那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突出的鎖骨，以及胸口處為了監測心率而貼著的電極片和雜亂的導線。
他的臉上戴著一個大大的氧氣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而那根細軟的黃色鼻飼管，從他的鼻腔一直延伸到胃裡，用醫用膠布固定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看著極其刺眼。
姜賀嫌棄且厭惡地閉了下眼。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蓋著被子的雙腿上。
雖然隔著被子，但他依然能想象到那雙腿的纖細和無力。因為長時間的臥床和細胞風暴的摧殘，他的雙腿萎縮得更加嚴重了，軟綿綿地平放在床上，腳掌軟軟地略微向內扣著，沒有一絲生機。
姜賀不想再看，閉上眼睛側過頭躲開夕陽那點照亮他側臉的餘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難過和自卑。
照什麼。亮亮的醜死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難看。
他就像是一個破敗不堪的布娃娃，被勉強拼湊在一起，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觸碰的脆弱和狼狽。
……難怪剛剛睜眼的時候蘇冬銀沒抱他。姜賀不講道理地想。
這樣一想更難過了。
“姜賀，怎麼了？”
蘇冬銀剛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姜賀閉著眼睛，看上去面無表情，但蘇冬銀熟知這明明就是一副小貓自閉的樣子。
她幾步走到床邊，伸手緊張地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傷口疼了嗎？”
姜賀睜開眼睛，看著蘇冬銀那張充滿關切的臉，心裡更加酸澀。
他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悶在氧氣面罩裡，聽起來有些委屈：“沒有……不疼。”
“那怎麼這副表情？”蘇冬銀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小玻璃貓的情緒不對，順著他剛才的目光看過去，落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蘇冬銀有些茫然的和玻璃上映出的姜賀對視，然後姜賀有些抗拒地扭過頭，甚至想像把腦袋鴕鳥一樣藏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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