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抬起手幫她擦眼淚，但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一樣，沈重得可怕。他只能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挪動著那隻沒有扎針的左手，試圖去觸碰她的手。
蘇冬銀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立刻反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這裡……”蘇冬銀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微弱溫度，哭得像個傻子。
姜賀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臉頰上的淚痕，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微弱的弧度。
“別……哭……”他的聲音依然很輕，每說一個字都彷彿要耗盡全身的力氣，“我……沒跑……”
蘇冬銀聽到這句話，哭得更兇了。
她把臉埋在姜賀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種熟悉的、帶著淡淡藥香的味道。
“你敢跑試試……”蘇冬銀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卻軟得一塌糊塗，“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哦不對，你的腿本來就沒啥用……那我就把你綁起來，天天欺負你……”
姜賀聽著她這番毫無邏輯的“威脅”，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微微偏過頭，在她的發頂上極輕蹭了蹭。
“……隨你。 ”
姜賀的徹底甦醒讓整個醫療團隊都鬆了一口氣。
林醫生在對他進行了一系列詳細的檢查後，差點跟著蘇冬銀一起喜極而泣，宣佈他已經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姜賀依然極其虛弱。
他每天清醒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幾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即使醒著，也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沒有，含糊地講幾句就只能用眼神和極其微弱的動作與蘇冬銀交流。
蘇冬銀每天下班後，依然會雷打不動地趕到醫院。
她會坐在床邊，握著姜賀的手，給他講外面的世界。
“今天海城下雨降溫了，風很大。不過你不用怕，病房裡暖氣很足。”
“我今天在公司樓下看到一隻流浪貓，長得特別像你，也是那種清冷高傲的樣子。我餵了它一根火腿腸，它居然還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姜賀靠在枕頭上，依舊扣著大大的氧氣面罩，只露出一雙溫柔的桃花眼，安靜地聽著。他的眼神溫柔而專注，彷彿蘇冬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蘇冬銀依舊親自照顧老婆，會極其小心地幫他翻身，在他的背部墊上柔軟的靠枕，會用溫熱的毛巾幫他擦拭身體。
“是不是很難受？”蘇冬銀偶爾看著他因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疼地問道。
姜賀搖了搖頭，隔著氧氣面罩，聲音悶悶的道：“不難受……有你在，就不難受。”
姜賀醒後就變得極其坦誠。
好像是被那日半醒不醒時蘇冬銀的樣子給哭怕了。
怕她真覺得自己老婆跑了。不要她了。
……蘇冬銀的眼眶唰得一下就紅了。
她俯下身，撩開姜賀額前的碎髮，在姜賀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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