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既已入此境,還恰好趕上。那便隨我去見見這位故人吧。」
李順與李青對視一眼,皆感受到了段九章語氣中的沉重與懷念,當即肅然應允。
跟著巡遊隊伍,不久後三人便來到了葛公祠外。
祠堂石柱上刻著兩行蒼勁有力的文字:
「葛公在時,亦不覺異;自公歿後,不見其比。」
李順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面色變得有些古怪,低聲道:「看來九嶷百姓對新任郡守並不是特別滿意的樣子。」
段九章聞言,臉上競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唔……其實那位繼任者已算得上竭誠盡力了。奈何前人如高山仰止,相較於葛公,他確實還差了不止一截火候。」
隨後他幽幽感嘆道:「畢競大幹立國五百餘載,能讓萬民發自肺腑尊稱一聲青天的,攏共也就那麼幾位。」
李順心思玲瓏,見段九章神情異樣,心中便篤定新任郡守與這位段老前輩定有淵源,遂立刻止住了話頭。
閉口不談。
三人並未急於入內,而是肅立在祠外,靜候城中百姓逐一祭拜。
李順默默觀察,發現這些百姓的敬仰絕非流於形式的敷衍。
有人低聲訴說著當年的冤情如何被葛公昭雪,更有耄耋老者撫摸著祠堂的磚石,當場痛哭流涕,幾度哽咽。
「葛公仙去多少年了?」李順問道。
段九章算了算,長嘆一聲:「已有五十六年矣。」
李順聞言,不由肅然起敬:「五十六年後依然能讓一方百姓如喪考她,這位葛公,當真是了不起啊!」待人群散盡,香菸繚繞間,三人方才步入正殿。
段九章率先整肅衣冠,躬身三禮,鄭重地敬上一炷清香。
李順與李青兄弟二人緊隨其後。
就在李順俯身插香。抬頭仰望的那一剎那……
他撞上了那尊泥塑金身的目光。
葛公的塑像雙目微垂,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慈悲。
那視線彷彿穿透了虛空,正靜默而深沉地注視著他。
這瞬間,李順心底卻陡然升起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
葛公……
似乎並沒有真正死去。
而是依舊以某種形式,存活於這方天地中。
這念頭浮現的瞬間,李順耳畔突兀地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轟響,彷彿沉睡的遠古巨獸正在他識海中翻身。
李順微微一愣,隨即渾身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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