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方詢焦頭爛額之事,遠不止於此。
他那遠道而來的外甥方寒,在百無聊賴地閒散了幾日後,便鬧著要為舅舅分擔公務,更是自告奮勇地盯上了流民入境的差事。
方詢自是不許,只嚴令他老實在家待著。
不想只過了兩三日,方寒還是捅出了一個天大的婁子。
有人匿名舉報,稱方寒私下教唆並收受富商巨賈的重金賄賂,許諾可越過章程。優先安排移民落戶。事是上午九時發的,不過晌午時分便已傳得全郡沸沸揚揚。
方寒雖在大堂之上哭天搶地。直呼冤枉。
可為了平息這股洶湧而來的暗流,方詢終究還是不得不鐵面無私,將親外甥收押入獄,並加急簽發公告以安撫民心。
「方寒那小子,又哪裡來的膽子幹這等買賣。不過同樣是遭人算計罷了。」方詢心中十分清楚。「尹封朔的攻勢,當真是疾風驟雨,教人難以招教!」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他身為頂頭上司,借勢壓人,縱我有百般手段,此刻也顯得束手束腳。」方詢閉目沉思,腦中飛速思忖著破局之法。
便在此時,孫承佑面色凝重地推門而入。
見對方神色異樣,方詢心念急轉,當即據退左右。
孫承佑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如平地驚雷:「老夫要回聖京了。」
「為何如此倉促?故陵郡重生之事尚在關鍵時刻,前輩怎會忽然返京?」方詢雖然隱隱猜到了背後的推手,臉色卻依舊變得難看至極。
孫承佑並未挑明箇中緣由,只是長嘆一聲:「此乃你命中之關。你師尊那邊此刻也受了牽制,能幫你的不多,萬事皆需你自渡了。」
「尹封朔此番是存了亡命一搏的心思,幾乎動用了所有能調配的資源。」
孫承佑深深看了方詢一眼,「若能跨過去,你自是前途無量;若不能……」
「不過你也放心,尹封朔不會做的太過分。畢竟朝廷上下,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裡。所有手段,都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你只要見招拆招即可。」
「只要能撐到帝陵重生完畢,待到九品官制定下,這一劫,便算過去了。」
孫承佑臨別前又殷殷叮囑了幾句,終是飄然離去。
至此,方詢在故陵郡中唯一能制衡尹封朔的靠山,徹底消失。
「只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麼……」方詢心中冷笑。
對於此刻的他而言,官場上的算計與折難,充其量只能算是麻煩,尚且稱不上是真正的「劫」。真正令他感到心驚肉跳。如芒在背的,是不知從何時起,便籠罩在東山上空那股若有若無的「劫氣」。最開始方詢根本沒有察覺,就算他曾經身陷「貪財壞印」劫之中。
直到李順,在雲貫縣投擲聖人石像,以乾坤境之軀。降臨世間。
在那種居高臨下。宛若神明俯視的視角下,李順第一時間便洞穿了方詢的處境。
劫氣漫天,深陷難中。
「帝陵重生,乃是幹帝欽點之事,東山必定不可能發生似雲貫那樣無數生靈枉死的慘劇。」「但我感受到的這股劫氣卻是不會錯。」
「只是不知道,這劫難究竟會以何種方式爆發。」
方詢心中不由閃過一絲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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