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分裂格局
柴油機的嗡鳴還在耳邊，像根繃緊的弦。陳穗沒動，手搭在恆溫櫃邊緣，指尖能感覺到金屬外殼傳來的微弱震感。電壓表指標穩在350伏，沒再往下掉。這說明油路修好了，至少能撐一陣子。
但她知道，真正的問題不在機器裡。
短波監聽頻道開著，耳機已經燒燬，現在靠的是外接喇叭。聲音斷斷續續，全是雜音，偶爾夾著幾句聽不清的呼救，背景裡有槍聲、哭喊、爆炸後的死寂。這些訊號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從不同方向被撕碎後扔進同一個桶裡的紙片。
她讓值班的人記下每一段有效資訊：時間、頻率、關鍵詞。工裝男交了第一班的記錄本，上面寫著三條——東區超市火併，南郊營地水源中毒，西北方向有不明機械運轉三分鐘。她翻完，合上，放在主控臺最顯眼的位置。
沒人說話。大廳應急燈閃著紅光，透過通風口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斜線。柴油機的聲音成了這片死寂裡唯一的節奏。
十二小時過去了，情況沒變。
國際通用應急頻段全都是亂碼，沒有任何組織發出統一排程指令。偶有的求救訊號語言混雜，口音各異，根本拼不成一張完整的地圖。這不是區域性癱瘓，是整個網路徹底斷了。沒人指揮，沒人協調，所有據點都成了孤島。
分裂開始了。
她站起身，走到監控螢幕前。畫面上是基地外圍的警戒區，鐵絲網、沙袋、廢棄裝甲車圍成的防線。風捲著灰，吹過空蕩蕩的街道。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但十分鐘後，畫面右下角出現了人影。
三個小隊，陸續從不同方向靠近。穿的衣服不統一，武器型號雜亂，走路姿勢也不一樣。不是一支隊伍，是三撥人，彼此隔開距離，誰也不靠近誰。
陳穗按下通訊鍵：“開啟外閘，只放他們進第一層接待區。安檢程式照舊，重型武器一律留下，隨身小刀登記編號。”
“可萬一他們......”對講機裡傳來留守成員的聲音。
“他們敢動手，我們就關閘斷電，讓他們凍在門外。”她說，“現在外面比裡面危險，他們不會傻到在這時候挑事。”
外閘緩緩開啟，鐵鏈摩擦聲刺耳。三支 隊伍依次進入，動作謹慎，眼神不停掃視四周。有人把揹包藏在身後，有人假裝繫鞋帶，實則往牆角塞東西。留守成員按流程搜查，過程不算順利，但沒人反抗。
監控裡，她看得清楚。
第一隊藏了小型電磁脈衝裝置，藏在醫療箱夾層；第二隊有人試圖把竊聽器貼在接待區牆壁上；第三隊倒是乾脆，直接把一包抗生素放在桌上，領頭那人說了句：“我們缺水，拿藥換。”
她沒立刻回應，只是繼續盯著螢幕。
這些人不是來投靠的，是來試探的。他們不信還有人能守住資料節點，也不信能靠資訊活下去。對他們來說，世界已經退回到拳頭說話的時代。
而她這裡，有電，有存檔，有還沒被汙染的種子清單——這些東西，在和平年代是資源，在現在，是靶子。
她轉身走回主控臺，調出“斷聯日誌”。過去二十四小時收到的所有訊號都被歸類整理。東、南、西三個方向都有暴力衝突記錄，槍聲、爆炸、求救，頻率密集。唯獨北境，一片空白。
不是沒有訊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不對勁。北邊原本有兩個中型據點，人口加起來近千人，不可能連一條求救都沒有。要麼全滅了，沒人發訊號；要麼......有人在遮蔽訊號。
她盯著那片空白區域，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掌。皮膚乾燥，什麼感覺都沒有。她沒試連線根網，也不敢試。那種事現在想都別想。能力不穩定，強行使用只會讓自己抽搐倒地，還得別人抬出去。她不是來表演奇蹟的，是來解決問題的。
“陳姐。”年輕女人遞來一杯水，“你吃點東西吧？還有半塊壓縮餅乾。”
她接過，咬了一口。幹得咽不下去，就用水衝。味道像紙殼混著鹽末，但她吃了。不吃就沒力氣盯下一班。
“你們也輪流休息。”她說，“接下來幾天都不會輕鬆。外面亂，裡面更要穩。誰要是想搞小動作，趁早打住。我不查過去的事，但誰動了核心裝置，我就讓他永遠留在這個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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