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訌1
遠處的食堂還亮著燈，雕零躺在草坪上，她能感受到身下任何一粒小石子硌著骨頭，但她不想睜開眼。
她的意識早就從混沌中清醒了，但她就是不想睜開眼。
睡過去，就永遠不用面對這些了。
她聽到有人在她身旁走動，林輕許蹲在她旁邊，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反覆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抖著胳膊把雕零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雕零的身體僵了一瞬，又軟下去，任由她抱著。
下一秒，一巴掌就落下來了。
雕零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層紅色，她終於撐開了眼皮，只是那雙眼睛發空，空到看不見未來的任何希望。
林輕許的眼淚已經掛滿了整張臉，鼻尖紅紅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可她硬是從嗓子眼裡擠出話，像平時在宿舍裡嘮嗑一樣，平平常常地、帶著點抱怨又帶著點隨意的口吻：“去吃早飯了，你不餓嗎？”
她拖拉著把雕零拽起來，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舒窈先去佔位了，你知道的，高中食堂就是這樣，大家都得佔位，不然根本沒地方吃飯。”
“還要搶盤子，搶筷子，我們那時候，學校老是有人偷筷子。”
她勾起一個難看的笑容，又補了一句：“也不知道這鬼地方的飯好不好吃，我們高中那飯壓根就不是給人吃的。”
雕零有些麻木地看著她，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鼻尖上的淚珠，偏過了頭，看向早已空蕩的主席臺，強制任務消失了，‘生活’和校長都不見了。
她哽咽了一下，低下頭，悶著開口，接下了林輕許的話：“是嗎？是不是經常吃到鋼絲球，吃到頭髮……”
說著說著，她的話就消失在嗓子裡，林輕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撲過去，雕零也終於繃不住了，兩個人在草坪上抱成一團，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哭聲悶在彼此的肩窩裡，被風吹散了一點，又聚攏回來。
林輕許使勁摟著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裡，聲音斷斷續續的：“都怪我，都怪我腦子太笨了……我真的沒有反應過來，對不起雕零，我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雕零搖頭：“不是的，是我，是我，我異能使用得太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哭了多久，林輕許掙開懷抱，抬起頭，手抓住雕零的頭髮，帶著她一起仰頭。
林輕許強壓著悲傷的情緒，笑著：“別怕，雕零……我會陪你到最後的，我一定會陪你到最後的……”
遠處食堂門口，溫舒窈站在那裡，臺階上的一小片積水，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攥緊了手裡的冰袋，透明塑膠袋子裡的被她捏得哢哢響。
她沒有動，就那麼看著操場中央抱在一起哭的兩個人，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滑下來的，等她感覺到的時候，眼淚已經被她吃進嘴裡，又鹹又澀。
“都……死了……”她喃喃了一句。
忽然肩上落下一隻手，溫舒窈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抓住那隻手腕，猛地彎腰、擰身、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把人甩了出去。
“嘶——”顧琴齜著牙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一隻手揉著摔疼的尾椎骨，臉上卻沒什麼怒意，只是皺著眉說了句，“你力氣好大……”
溫舒窈盯著她，晨光從顧琴身後漫過來，給她披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光，那張臉在逆光裡顯得格外白淨，眉眼柔和，真的太像了，就連當初溫舒窈第一次過肩摔季時眠，二人說出的話都一模一樣。
溫舒窈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指尖快要碰到那張臉的時候，猛地收住了，她把手裡的冰袋狠狠砸在顧琴身上。
“你長得很像季時眠沒錯，但你永遠不是她。”溫舒窈的聲音很低，“不要總是頂著這張相似的臉，在我面前晃悠。”
冰袋從顧琴身上彈開，落在地上，顧琴坐在地面上，仰頭看著溫舒窈，表情無辜，連眼神里的困惑都恰到好處：“我沒有這個意思啊……我就是來提醒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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