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暗影的視線被湧出的血汙模糊,耳朵裡灌滿了骨頭碎裂的脆響和無邊無際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怒吼狂潮。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破布袋,被無數狂暴的力量撕扯、撞擊、捶打......
古舒臺矗立在高處,巨大的彎刀垂在身側,冰冷的眼眸如同萬年凍土,火光在他冷硬的甲冑上跳躍,映不出絲毫波瀾。暗影及其爪牙,因褻瀆月神、玷汙聖泉、冒犯聖女,在全體托特爾族人親眼見證下,被“神的怒火”撕成了碎片!
當最後一聲瘋狂的怒吼在夜風中消散,當最後一點掙扎的扭動歸於沉寂,燃燒的火把如同退潮般向四周散去。月光重新溫柔地灑落,籠罩著聖潔依舊的泉眼。泉水清澈如初,倒映著天空的星河,彷彿剛才那場血腥的風暴只是一場幻象。岸邊,只剩下幾灘在月光下呈現暗紫色的、粘稠不成形的汙跡,以及散落其間的破碎布片。夜風帶著青草和溼潤泥土的氣息,輕輕拂過,似乎要將那最後一絲血腥悄然帶走。泉水無聲流淌,月光永恆照耀,一切都歸於沉寂,只留下一個無聲而冰冷的裁決,刻在了這片土地的脈搏之上。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禿鷲,帶著血腥味迅速席捲草原:
“聽說了嗎?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外地鹽販子,祭典前夜光著腚要跳進聖泉洗澡!”
“呸!被聖女撞見,褻瀆神靈!活該被憤怒的族人們撕成了碎片喂狼!”
至於那些鹽販子是誰?誰在乎呢?他們是褻瀆神靈的罪人,屍骨無存,便是長生天最公正的裁決。
......
弘德殿內,龍涎香凝重得幾乎凝固,沉甸甸地壓在每一根雕樑之間,連空氣都顯得滯澀。巨大的金絲楠木御案上,奏疏堆積如丘。宇文順吉端坐其後,面色鐵青如寒鐵,捏著那份來自草原托特爾部帛書的手指,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凸起森白,薄薄的帛紙在他掌中簌簌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那狂暴的帝王之怒徹底撕裂。
那帛書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措辭甚至帶著一絲無可挑剔的“惋惜”: “數名身份不明之外地商賈(疑為鹽販),於月神祭典前夜,因長途跋涉不堪汙穢,竟鬼迷心竅,意欲赤身潛入托特爾部神聖生命之泉洗浴......此舉嚴重褻瀆月神及托特爾部信仰,恰逢聖女託婭率眾於泉邊行‘月華淨禮’,聖女震怒,引動全族沸騰......該等狂徒當場為憤怒之族人圍毆......不幸悉數斃命......屍首已依草原舊俗處理......因其行為極度不當,觸怒神靈,故遭此厄運......”
極度不當行為?觸怒神靈?憤怒的族人圍毆斃命?!
一股灼燙的腥氣猛地衝上宇文順吉的喉頭!他牙關緊咬,腮邊肌肉劇烈跳動,頸側青筋如蚯蚓般暴凸,硬生生將那股翻滾的濁氣壓了回去!喉嚨裡如同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頑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痙攣!恥辱!無邊無際的荒謬與滔天恥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