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按刀佇立主公身側,虎豹騎將士齊齊肅立,甲葉輕鳴,殺氣內斂。
曠野風聲輕拂,兩軍寂靜無聲。
曹操看著眼前這位剛剛百二十合正面碾壓呂布、威震沙場的銀甲神將,唇角微揚,聲線溫和厚重,帶著刻意示好的熟稔,緩緩開口:
“賢弟,別來無恙。”
趙雲聞聲轉頭,見到曹操親臨,臉上亦是露出淺笑,橫槍拱手作答:“孟德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不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曹操回道:“我料定你會佔領句陽,助我擊敗呂布,沒想到你果真佔據句陽,還在此處同呂布酣戰一場,可惜我晚來一步,無緣目睹這場曠世交鋒!”
曹操此番說辭並未全然坦誠。昨日呂布兵敗向南逃竄,曹軍順勢追擊,俘獲多名呂軍中層將校,經審問得知陳宮已然失聯,更有俘虜供稱陳宮前去投奔趙雲,這才是他專程趕來相見的真實緣由。
趙雲頷首回應:“恭喜孟德於鄄城大破呂布,此番之後,呂布在兗州再無立足之地。”
曹操輕輕搖頭:“探騎早已將方才戰況報來,賢弟雖取勝,卻將呂布放走,此舉無異於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趙雲聞言緩緩收槍,神態從容開口:“孟德兄不必憂心。呂布眼下已是強弩之末,麾下殘兵身心俱疲,其子更是被扣在你的軍中,短短三日,他掀不起任何風波。況且我與他定下單挑之約,只為公平對決,今日他連日奔波氣力虧虛,我此番取勝終究算不上堂堂正正。”
曹操催馬靠近些許,壓低話音,閒談的笑意淡去幾分:“賢弟的為人我素來信服。從前討伐董卓你救我性命,之後又出手幫我掃平黃巾餘黨,此番鄄城危難你亦領兵來援,這份情分我始終記在心裡。只是呂布向來無信無義,難說三日之後他會不會提前棄成陽遁走。不過有你牽制他,此人也翻不出多大風浪。”
其實趙雲不想在這個時侯殺呂布,因為會影響歷史大體走向,況且他希望呂布助他突破。
趙雲稍作思索,開口問道:“不知孟德此番領兵多少?後續又打算如何處置呂布?”
曹操不假思索應答:“我麾下總計五萬兵馬,鄄城、濮陽、范縣、東阿各處城池皆需分兵駐守,此番追擊僅抽調三萬兵力。奈何呂軍潰逃後四散奔逃,我只得多路分兵圍剿,此刻隨我身側僅有五千士卒。不過各部早有約定,明日正午,所有隊伍齊聚成陽以東二十里之地會合。”
趙雲恍然道:“原來這般,此地距離你們會師地點不遠,看來你此行並不單單是為尋我而來。”
曹操連連搖頭:“不然,尋你才是我首要目的。前日我軍擒獲幾名呂軍中層將領,其中有人供認陳宮已脫離呂布,投奔到你的轄地,不知此話屬實?”
趙雲並無半分遮掩,從容頷首應道:“屬實,陳公臺現下暫居濟陽。他並非主動前來投靠,是我麾下人馬將其自濮陽囚牢救出。呂布無端猜忌構陷於他,致使其身陷囹圄,如今他心意尚未敲定,我麾下之人正慢慢勸導他。”
曹操長嘆一聲,心緒複雜:“你竟有意招攬公臺?倘若我向你討要此人,你可願交還?我對他實在愛恨交織。當年我刺殺董卓敗露,逃亡至中牟,多虧公臺出手搭救,他非但沒有拿我換取賞賜,還棄官與我共謀大業。我能坐擁兗州,他居功至偉,可他卻在我根基未穩之時倒戈相向,實在寒我心扉。”
趙雲見狀開口問道:“孟德,倘若我把公臺交予你,你打算如何處置?是將他處死,還是再度委以重任?依我看,此事於你而言實屬左右為難。”
曹操抬首望向遠方,感慨道:“子龍當真懂我。可我亦清楚你的品性,斷然不會將人交還於我。你這般收留他,反倒替我化解一樁棘手難題。若取他性命,世人會非議我屠戮恩人、薄情寡義;若是留他在身邊,又難安撫一眾忠心追隨我的將士。罷了,不如讓他留於去武州安身。就算他不願出山輔佐你,你也定會保他衣食無憂,安穩過完餘生。”
曹操又接著說道:“子龍,切莫讓公臺和我麾下之人碰面,不然我著實難以處置。你安排他前往武州,或是暫住陳留,說不定還能借助他的謀劃,一同制衡郭貢。”
趙雲頷首附和:“早前我於陳留、雍丘屯駐兩萬三千兵馬,如今我親至濟陰,郭貢定然蠢蠢欲動。我本打算抽調外黃、濟陽全部守軍,偕同公臺趕赴雍丘,合兵近三萬牽制郭貢。有廣元、德謀與公臺一同鎮守,拖住他兩三月不成問題。等你我聯手平定呂布,再回頭清算郭貢。”
曹操聞言心中一寬,連忙說道:“現下定陶尚留有呂布一萬部眾,成陽聚集著他的殘兵敗卒,萬萬不可讓兩處兵馬匯合。我麾下共計三萬將士,你手握兩萬七千兵馬,不如分頭出兵各自圍剿一處。依我看,不出兩月,呂布定然潰敗。”
趙雲望著曹操,心中暗自思忖,這人轉念間便打起了算盤,分明是想讓自己直面呂布。可自己已然和呂布定下三日單挑之約,若是轉而去攻打定陶,反倒落個畏懼避戰的名聲。
他輕笑一聲開口應下:“也罷,那你我分兵行動。我領兵奔赴成陽對陣呂布,你率軍攻取定陶。”
曹操又出言勸誡:“子龍,切莫死守三日之約再出兵奔赴成陽,一旦拖延,呂布極有可能尋機遁走。別看他眼下僅有萬餘殘兵敗卒,給他三日休整時間,便能收攏四散潰兵,屆時恢復氣力再與之交鋒,於你十分不利。”
此番鄄城一戰,曹軍雖大勝呂布,卻並未將其部眾盡數殲滅,僅達成擊潰成效。所謂擊潰,便是衝破敵軍陣列、瓦解其指揮體系,致使全軍軍心潰散,士卒四下奔逃,沒能徹底剷除對方有生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