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軍需營後院的柴房門就被推開了。
錢三縮在牆角的麥草堆裡，手腳上的繩子勒出了紅印，臉上的油光比關進來那天更重，兩隻眼珠子在昏暗裡轉來轉去，像是一隻被堵在洞口的耗子。
周硯端著一碗粥走進來，蹲到他面前。
“錢書辦，吃口熱的，外頭冷。”
錢三盯著那碗粥，喉結動了兩下，沒伸手。
“周書記官，你們把俺關在這兒好幾天了，俺什麼都不知道，劉公公的事跟俺沒關係。”
“跟你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講的。”
周硯把粥放到地上，從袖中抽出一本冊子翻開。
“三個月前，有一批守城器械從關內運到邊城，賬面上簽收入庫的人是你，簽押在這一頁，你自己認認。”
錢三的脖子往前探了探，瞥了一眼冊頁，又縮回去。
“那是俺籤的沒錯，東西確實運到了，俺親眼看著卸車入庫的。”
“那俺問你，十二萬支箭矢入了哪個庫？”
“東庫。”
“東庫俺前天去翻了，架子上只有七萬支出頭，剩下五萬支呢？”
錢三的嘴抿了一下。
“那俺就不清楚了，入庫以後的事歸孫軍需管，俺只管簽收。”
“孫軍需講是你簽收的數就有問題，根本沒運夠。”
“他放屁。”
錢三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卸車那天俺一捆捆數的，十二萬支一根不少，孫軍需自己手腳不乾淨，倒賴到俺頭上來。”
周硯沒爭，把冊子翻到下一頁。
“那火油呢，西百桶，你簽收的時候驗過沒有？”
錢三的眼神閃了一下。
“驗了，桶數對的上。”
“桶數對的上，桶裡頭呢？”
錢三沒接話。
周硯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拔掉塞子湊到錢三鼻子底下。
“這是從庫房第三排靠牆那隻桶裡舀出來的，你聞聞，這是火油還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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