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這才引出竇建德來:“虎牢關之戰,李世民一戰擒雙王,至此平定了中原河北,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他也是因此封無可封,功勞蓋世,這看似好事,勢卻不由他控制,你知道這裡面有幾件不好的事要發生嗎?”
柴昭老實的搖頭。
“第一件事便是竇建德之死,”柴榮道:“大唐由盛轉衰是在百年後的安史之亂,但原因卻是竇建德被殺時就存在了。”
柴榮低聲道:“竇建德是隋後起義的眾多草莽中名聲最好的一個,河北各地人心歸附,當年李世民一戰擒雙王,曾許諾不殺竇建德,但……”
“他名聲多好?”柴昭對原因剖析不太感興趣,她對竇建德本人更感興趣,她隱約聽阿翁提起過這人。
柴榮頓了頓後道:“他生活很儉樸,不像張從賓、萇從簡之流,也不像之前的李從珂,他一生很節儉,自己不吃珍饈,就連他的妻子也不穿綾羅綢緞,夫妻兩個從不為外慾勞民傷財,攻城掠戰獲得的財物幾乎分文不留,全部分與眾將士,所以他在軍中威望極高。”
“他的軍隊從不擾民,不像現在的軍隊,只要攻下一城就劫掠百姓,越窮苦越受罪;他治下輕徭薄賦,分田分地,百姓能夠休養生息,所以他在河北百姓心中猶如親人。”
柴榮頓了頓繼續道:“他為人寬和,凡是願意投降他的人,不論是將是士族,還是草莽,他都會善待,所以上下信服,當年李世民承諾會保他性命,他自知不敵,也不想拖整個河北下水,所以就降了。”
柴昭眉頭緊皺:“李世民皇帝言而無信了?”
他可是她的偶像。
她人雖小,卻知道這位太宗皇帝,她阿翁、阿爹和伯父沒少唸叨這位兩百多年前的聖明皇帝。
“非他言而無信,是李世民的爹不顧他的勸阻,執意要殺竇建德。”柴榮頓了頓後道:“竇建德死後,河北士紳、軍民皆與李唐離心,此後兩百多年,從不曾真心歸附,所以百年後安祿山作亂,河北各鎮直接分離出去,此後,河北重鎮各自為政,大唐再無力管束河北。”
柴昭眉頭緊皺:“他爹乾的是壞事啊,我定不做這種言而無信之事。”
柴榮問:“但李世民當年勸降竇建德難道不是好事嗎?”
柴昭張大了嘴巴,對哦,故事開始於李世民一戰擒雙王,這的確是好事。
但誰也沒想到會讓李淵殺了竇建德,還給百年後的分裂埋下了禍根。
柴昭精神一振,問道:“那一戰擒雙王還產生了啥不好的影響?”
“李淵會殺竇建德,是因為忌憚竇建德的好名聲,覺得自己和太子都不能壓服他;李世民不懼竇建德的威望,是因為他有足夠的戰功、能力和威望去壓服對方,”柴榮剖析道:“同樣的,此一戰過後,李世民封無可封,不僅太子忌憚他,就連他父親李淵也不能再平衡他和太子之間的矛盾。”
“玄武門之變,也是這件事引發的不好的影響……”柴榮又細細地給她講了什麼是玄武門之變,這其中又牽出了李世民最好的朋友劉文靜之死。
柴昭聽得津津有味,就連伍一副和陶景升聽迷了,三人連飯都忘記吃了。
“原來是劉文靜之死逼反了太宗皇帝。”柴昭代入自己琢磨了一下,點頭道:“若是我,我最好的朋友因為皇帝要警告我,就殺了我好朋友全家,我也會反的。”
柴榮:“……那不是造反。”
柴昭不在意的揮手道:“沒差啦,在我看來都一樣,兒子造爹的反罷了。”
陶景升幽幽道:“劉文靜一死,就算太宗皇帝不反,其下武將謀士也會逼反,朝堂之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柴昭深以為然的點頭。
柴榮想了想,覺得也不算教錯,世界的真相,今日不學,明日也要學的,六娘顯然不是願意糊塗活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