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冰冷的地面，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黏膩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他哪敢有半分討價還價的心思？此刻便是硬著頭皮也得應下，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他連聲道：“屬下遵命！屬下遵命！”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顫抖。
赫連靳懶懶地靠在軟榻上，指尖捻著方才捏爛葡萄剩下的果皮，漫不經心地問：“軍中現在還有多少人馬？”
“還、還餘三十五萬......”巴圖的聲音更低了，心裡暗自叫苦。這次他大意了，只帶了二十萬兵力出戰，一場仗下來就折損了兩萬多弟兄，活著回來的十八萬裡，還有一小半帶了傷，戰鬥力大打折扣。他戰戰兢兢地報告著，眼皮都不敢抬，生怕赫連靳一個念頭不對，就把他拖下去施以那凌遲之刑。
赫連靳“嗯”了一聲，像是在盤算什麼，忽然又問：“你說，要把她完完整整地請回來，得用多少人？”
“額......屬、屬下覺得......”巴圖腦子飛速轉著，額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層，“要麼......要麼就全軍出擊，一舉殲滅晉朝軍隊，到時候整個營地都是大王的，您要什麼女人得不到？要麼......就帶一小隊精銳，悄悄潛入晉朝營地，首接把人擄來獻給大王。”
“嘖——”赫連靳忽然皺起眉，語氣裡帶著點不悅。
巴圖心頭猛地一緊，頓時將身子伏得更低，幾乎要鑽進地裡去，腦子裡瘋狂回想自己方才的話，到底哪個字說錯了，惹得這位煞星不快。
就聽赫連靳慢悠悠道：“什麼叫‘擄’？太粗魯了，嚇到我的小王后怎麼辦？”
“是是是！”巴圖連忙改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諂媚，“還是大王考慮周全，仁善體恤！是屬下失言。”他一邊說，一邊抬手作勢要打自己的臉，卻被赫連靳擺擺手制止了。
“你先帶一小隊人，把王后‘請’回來。”赫連靳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若是做不到，那本王再親自率兵去‘接’她。到時候......至於你......”他沒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裡的威脅，像冰冷的毒蛇，纏得巴圖喘不過氣。
“能能能能能！一定能做到！”巴圖急忙搶話，連說了好幾個“能”，聲音都劈了調，“屬、屬下定將王后完完整整帶回來回來......請、請回來，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赫連靳這才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巴圖如蒙大赦，慌里慌張地起身，膝蓋早己跪得麻木，剛站首就打了個趔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他也顧不上體面，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掀簾時動作太急，差點被簾子絆倒。
身後的帳簾“唰”地落下，隔絕了帳內那令人窒息的氣壓。巴圖踉蹌著走出幾步，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滿手都是冷汗。他抬起手臂，感受著日光落在皮膚上的暖意——那陽光帶著初春的微寒，此刻卻讓他覺得無比珍貴。
他長長地鬆了口氣，抬手拍著自己的胸脯，一步三晃地朝自己的帳篷走去，嘴裡反覆唸叨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彷彿只要能離赫連靳遠一點，就離危險遠了一點。
巴圖剛回到自己的帳篷，身旁的副將就急忙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將軍，接下來咱們要怎麼行動？”
“沒聽大王說嗎？帶隊精銳去搶人啊！”巴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一想起赫連靳那眼神就渾身發緊，他煩躁地擺擺手，“你去選人，要身手最利落的，二三十個就夠，人多了容易暴露。”
“是！”副將領命，轉身匆匆去點兵了。
另一邊的主營帳內，赫連靳依舊歪著身子倚在交椅上，指尖捏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酒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盪，映出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他望著帳外的方向，低聲呢喃：“還是我太仁慈了啊......我的小王后，你可得......乖乖等著我。”語氣裡帶著勢在必得的偏執，尾音消散在帳內的寂靜裡像隱匿在黑暗山洞中的毒蛇。
而晉朝的傷兵營中，朱靖涵正忙得腳不沾地。從清晨到臨近午時，她幾乎沒停下過片刻，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帳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與血腥味，她的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貼在鬢邊，淺藍色的軍醫袍上也沾了不少血漬，卻絲毫沒影響她手下的動作——正專注地為一名斷了腿計程車兵接骨。
這處帳內都是重傷員，情況緊急，朱靖涵全神貫注地盯著士兵的傷處，壓根沒發現有人進來。
傅景棲走進來時，眉頭便緊緊蹙起。他醒來後第一時間讓人備了熱水，仔細沐浴乾淨，換上一身乾淨的常服，才匆匆趕來傷兵營——他太知道，這種時候，她定然守在這裡。
他放輕腳步走近，見朱靖涵正屏息發力，將錯位的骨頭一點點歸位，額上的汗順著臉頰滑落。
首到她暫時停下動作，抬手用袖子給自己擦了擦汗，傅景棲才將手中的水壺遞過去，聲音放得極柔：“喝點水吧。”
朱靖涵愣了一下，喉嚨早己幹得發緊，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接，卻發現雙手沾滿了血跡，根本沒法碰水壺。她只好微微張口，眼神里帶著點疲憊的無奈。
傅景棲會意，小心地將水壺湊到她唇邊，緩緩倒了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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