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涵餓得想大口吞嚥,可傅景棲送到嘴邊的飯菜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喂孩童般細緻。她心裡急著吃完回去忙,嘴裡卻被食物佔著,連句催促的話都說不出,只能鼓著腮幫子加快咀嚼的速度。
好不容易吃飽了,最後一口飯菜還在嘴裡嚼著,傅景棲己拿出一方手帕,輕輕替她擦了擦嘴角。那帕子繡著幾枝玉蘭,針腳細密,正是朱靖涵先前給他繡的,沒想到他竟日日帶在身上。
朱靖涵嚥下嘴裡的食物,瞥了眼自己沾滿藥漬與血汙的手,起身走到角落的水盆邊洗手。溫水漫過指尖,將汙垢一點點洗去,露出原本白皙纖細的十指。
她低頭看著這雙手,心裡竟莫名鬆快了些——哪怕待會兒還要沾染血汙,此刻能短暫乾淨片刻,也算難得的慰藉。
剛抬手想擦,身後忽然伸來一雙手,將她圈進懷裡。
傅景棲拿起乾布,細緻地替她擦乾手上的水珠,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帶來一陣暖意。
他溫聲問:“手有沒有舒服點?下午還能接著忙嗎?”
“沒事了。”朱靖涵仰頭看他,眼底還帶著未褪的疲憊,卻亮閃閃的。
傅景棲勾了勾唇角,將手帕疊好收回懷裡。這時,帳角傳來傷員們低低的私語:“你看傅小將軍和朱軍醫,感情真好......”“可不是嘛,這才是勢均力敵的愛情,一個能打仗,一個能救命。”
傅景棲的耳朵動了動,有些疑惑——愛情還能用“勢均力敵”來形容?不過聽完後半句,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轉頭看朱靖涵,她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忙推了推他:“你快吃飯吧,我得接著忙了。”
“好。”傅景棲笑著應下,鬆開手臂坐回原位,端起碗安靜地吃起來,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
朱靖涵回到傷員身邊,繼續檢查、換藥。不知為何,只要感覺到傅景棲就在不遠處,哪怕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陪她,她心裡就格外踏實。
面對那些傷勢危重、前途未卜計程車兵時,連先前的焦慮都淡了些,彷彿多了幾分能與死神較勁的底氣。
這一忙起來,時間便如指間沙般溜走。
轉眼夜幕西合,帳外燃起了火把,朱靖涵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渾身痠痛,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傅景棲見狀,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傍晚讓你吃口飯,你說不餓;天黑讓你回帳歇著,你說再等等。這下好了,累垮了吧?明天要是沒力氣救人,看你急不急。”
朱靖涵兩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乖乖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假寐,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傅景棲抱了半天,沒聽見她應聲,還以為自己的語氣太生硬讓她不開心了,態度頓時軟下來,低頭輕哄:“餓不餓?我讓人給你做點吃的?”
“餓。”朱靖涵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好壞。
傅景棲反倒鬆了口氣,抱著她走進她的帳篷,將人放在自己腿上坐好,對外喊:“曹毅,去把晚飯端一份來。”
“不用,我吃不下。”朱靖涵輕輕搖了搖頭。
“剛不還說餓?”傅景棲挑眉。
“我想喝點湯。”她聲音柔柔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要是沒有湯,粥也行,實在吃不下硬東西,頭暈,想吐。”
傅景棲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對帳外候著的曹毅吩咐:“去盛碗湯來,若是沒有,就換一碗粥來。”
“是。”曹毅應聲離開。
傅景棲低頭看著懷裡蔫蔫的人,嘆了口氣,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真是累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