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丁連忙上前,小心攙扶起赫連靳,將他送往客房歇息。
傅景棲轉向朱靖涵,道:“郡主,書房有筆墨,我帶您過去寫藥方。”
朱靖涵點頭應下,跟他往書房走去。傅晉城在身後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這小子,挺會給自己找機會的,像他。
傅景棲的書房坐落在院落最深處,推門而入,便覺一室清寂,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正中擺著一張烏木長案,素淨得近乎寡淡,只一方端硯、半錠徽墨、一疊素箋整齊碼放,筆架上懸著幾支常用狼毫,筆鋒挺括,顯然是精心養護過的。
案角常年燃著一盞青瓷小爐,嫋嫋青煙散出極淡的冷香,不嗆人,只添了幾分沉斂靜氣。
靠牆兩排書架頂天立地,經史子集、兵法謀略、醫卜星象分門別類,冊頁齊整如列陣的兵卒,一眼便知主人心思縝密,胸有丘壑。牆上懸著一幅字,筆鋒冷峭如寒刃,力透紙背,字裡行間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窗臺邊擱著的幾盆花,被養護的很好,也可見得他心思到底是有些細膩的。
“郡主,墨研好了。”傅景棲的聲音打斷了朱靖涵的打量。
她回過神,隨手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
傅景棲卻遞過另一支來,道:“郡主試試這支,筆鋒更順些。”
“多謝。”朱靖涵將手中的筆放回原處,接過他遞來的那支。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傅景棲的手心,微涼的觸感一閃而過。
傅景棲心頭竟莫名一顫,像被細羽輕輕掃過,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垂眸看著硯臺裡泛著光澤的墨汁,方才那一點異樣,卻遲遲未散。
朱靖涵提筆正要落墨,傅景棲忽然開口:“郡主坐下寫吧,站著累。”
“不必了,幾句話的事,很快就好。”朱靖涵手腕微懸,筆尖己蘸上墨汁。
傅景棲沒再勸,揹著手立在一旁,方才遞筆的那隻手卻在袖中悄悄攥緊了。他今日及冠,己換上了成年男子的發冠,她沒注意到嗎?為何半分反應都沒有?
書房裡一時安靜極了,只有筆尖劃過素箋的聲音,溫和的陽光透過窗紙漫進來,給兩人周身籠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朱靖涵專注於筆下的藥方,眉目低垂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傅景棲則望著她握筆的手,目光沉靜,彷彿這一室的時光都慢了下來。
待藥方寫完,朱靖涵將筆擱回筆架,靜待墨跡晾乾。
傅景棲忽然問:“郡主覺得,我今日的裝扮如何?”
朱靖涵聞言,沒忍住彎了彎唇角:“傅公子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卻是肯定句。
“是的。”傅景棲坦然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所以,郡主覺得如何?”
朱靖涵這才抬眼,認真打量起來。
先前在宴會上雖遠遠見過,卻不及此刻離得近——玄端禮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新束的發冠更添了幾分沉穩,可那份沉穩之下,眉梢眼底仍藏著少年人的清俊銳氣,俊朗得愈發分明。
“傅公子很俊逸。”她如實答道。
“沒了?”傅景棲微微歪頭,視線首首撞進她眼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執著。
朱靖涵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覺得好笑:“傅公子就是想聽人誇讚?”
“算是吧。”傅景棲的聲音輕了些,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移開——他其實,主要是想聽聽她誇。








